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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老二老三

2017-08-20 15:40 【 字体:

兄弟老二老三


    我时常会在恍惚间回到夏季童年的一个晨间,阳光穿过窗子照进屋,我坐在小凳子上正在看电视,伯母在给猪拌食,热气蒸腾起来,一缕一缕的阳光真真切切。天空晴朗,空气清凉,一切那么安静明亮,那么真切实在。只是转眼间,我又回到现实,那安详的晨间生活仿佛是一场梦,眨眼就醒了。


    我出生在偏远地区的农村,伯父伯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自我小时候起记忆里就是那片满山的白色荞麦花、黄色向日葵、绿油油的麦苗。那时候整天疯跑,无忧无虑,爬村子里的土墙、爬树、烧豆角、爬山采蘑菇,一切美好古朴如诗。现在我坐在电脑前,看着指间的香烟冒着缕缕青丝,时光荏苒,那么美好的年纪,转眼沉落记忆。那时候,伯父总是一言不发,忙忙碌碌为一家人糊口发愁,伯母缝缝补补勤俭持家,可是我们生活却很幸福。他们不识字,却把我和哥哥送在乡里的小学读书,哥哥成绩不好,在初中辍学打工,我一路读下来拿到硕士学位。而现在想想却不知自己当时的努力是不是正确,如果不读书,或许我的生活是另一个样子吧,不会有伯父伯母的责骂,不会有哥哥所说的淫乱想法,或许我会找个女孩结婚,过着正常的生活,在那个安静的小山村,闲适地安度一生。


    算了吧!时光过去就是过去了,不会再来。说说我的故事吧!你可以当它是小说,也可以当它是我的经历,反正时间匆匆,发生的事也匆匆不可改变。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哈尔滨的冬天刚刚到来,我坐在书桌前,暖气热热地吹着我的脚。窗外灯火辉煌的世界与我不再有关系,只有我在敲着电脑,安放自己的一生。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能看到我的故事,无所谓了。


    这个曾经让一个少年满怀欣喜的世界,曾经给过我希望和痛苦的世界。


    时光啊,时光!


[NextPage]


第一章


    哈尔滨,一座冰城。记得自己刚来北方读书时,第一年看到满街的雪花激动不已,虽然家乡也会下雪,但是绝对不会像哈尔滨一样纷纷扬扬漫天的雪花,而且雪落下会一直沉积不化,直到来年春天。


    时光回到多年前,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联系学校办理好贷款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从家里出发到几公里外的公路上坐客车到城里,然后坐火车到学校。一路上一个人看着火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激动不已,夜色深了我却一点也不困,第一次走这么远,心里有些胆怯也有些兴奋。火车在午夜时经过一个小站,上来一对父子,拿着大包小包,由于没有座位就靠在我旁边。我看那个男孩差不多跟我一样大,脚边立着一个旧行李箱,看样子可能是和父亲打工,或是去外地读书?后半夜时候,他们站累了就坐在我脚边,我怪不好意思。我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个座位:“叔,你坐这边歇一会吧!”


    男孩的父亲微笑着说:“谢谢你,孩子”。他回头拍拍自己的儿子示意他来坐,男孩摆摆手。这位父亲在我旁边坐下:“小伙子你去哪儿?”


    “终点站。”


    “我们也去哈尔滨,你到那里读书还是打工?”


    我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去读书”。


    男孩的父亲笑了:“巧啊,我儿子也去读书。”他说着拉了拉男孩的衣服。


    旁边的男孩对我笑了笑:“你是大一新生吗?哪个学校的啊?”


    “我今年刚考上,在哈尔滨XX大学,你呢?”


    男孩眼睛闪了闪:“呵呵,跟我一起呢!我也是那个学校啊!”他爸也乐呵呵地说:“是嘞,真巧嘞!”


    男孩来了精神:“你啥专业啊?哦对了,我叫李哲,是自动化专业。”他很郑重地伸出手。


    我也忙伸手和他握了握:“我叫单德鹏,机械专业”。


    “呵呵,不是一个专业,不过以后就是一个学校了,就是同学了。”


    “是嘞!”我心里也很高兴,能有一个伴和自己一起,总算是认识一个人了。


    我们一路聊到学校,安排住宿时候,不同专业就分开住了,不过也就隔了一层楼。李哲爸爸帮他安排完事情后就离开学校了,走时候拉着我和李哲说:“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总算有个伴不想家。”接着他对我说:“李哲也是农村出来的娃,你也是农村长大的娃,两人有事要互相帮忙啊,都不容易!”


    李哲有些不满父亲的啰嗦:“哎呀爸爸!知道了,快上车吧,就要发车了!”


    “好好,你别给老子惹祸,好好学习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


    送走李哲父亲,我们就回学校了,从此我跟李哲基本上经常混在一起。其实李哲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家庭条件比我要好。那时候学校里刚开始有手机,李哲就有一个诺基亚的手机,整天给我炫耀,搞得我经常揍他。我们就是这样打打闹闹,李哲跟我开玩笑完全是善意,比如这小子在就我俩的时候常喊我“穷鬼”,其实他有时候比我还穷,银行卡里就几十块钱,跟屁虫似的跟着我蹭饭,那时候真是有意思。开学后各自有各自的课程,李哲也是在课后时间来我宿舍打屁聊天。


    说起大学生活就得介绍一下我宿舍的哥们,我们宿舍住了六个人,相比算是条件好一些了。和我关系很好的家伙是我们宿舍的老大,他是黑龙江大庆人,个子一米七六左右跟我差不多,老大皮糙肉厚,笑起来满脸憨样。老二是典型的东北人,个子比我要高一些,身体很结实。我排行老三。老四很聪明脾气又好,是河南人,不过并不是通常人们对河南人的刻板映像,老五江苏人,心思特别细腻,老六本市人,他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哈尔滨,家就在校门口的小区,不过这小子整天跟我们在宿舍混在一起。记得刚来宿舍的时候,我听不懂老二的方言,老二着急了就会说:“唉呀我操,你可愁死我了,咋整!”这句话我听得懂。但老二老说我“虎”,我当时很纳闷,问老六:“‘虎’是什么意思啊?”老六哈哈大笑,告诉我说:“老二夸你帅呢!”后来我才知道“虎”大概是说傻里傻气,做事冒冒失失,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意思。我知道后就准备狠狠地揍老二,可惜最后被老二压在床上,被宿舍这帮家伙扒了裤子。哎,丑事不提了,哈哈。


    大学生活很轻松,没事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喝喝酒打打牌,日子简单愉快。后来宿舍这帮小子开始谈恋爱,而我却发现自己对女生没有一点感觉。老大开始喜欢外语系的一个女孩,整天开始琢磨着怎么吸引那个女孩的注意。老四说:“看你那怂样,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老大满脸期望地请老四吃了顿洋快餐,老四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第二天一向赖床的老四起了个大早,我爬床上眯着眼问老四:“你丫今天鬼上身了,起这么早啊!”老四提好裤子,弯着腰穿鞋:“不是我鬼上身,是老大精虫上脑!我帮老大追那外语系的呢!”我抬头看老大早已穿好衣服靠在门口等老四。我靠,别看老大平常憨样,追起女生来一点都不含糊。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早上洗漱时,老二笑嘻嘻地问我:“你知道老大喜欢的女孩长啥样呢?”


    “不知道啊,老大没给我看过。”


    老二满脸淫笑:“想不想看看?”


    “你知道老大他们干嘛去了?”


    “必须的!快点收拾,我带你去看!”老二边刷牙边催我。


    话说被这家伙这么挑拨,我也来了兴致,想看看那个把老大迷的神魂颠倒的女生长什么样。我俩跟做贼似的在餐厅门口等老大和老四吃完饭出来,之后这两个家伙就直奔11号楼去了,我跟着老二屁股后面老鼠似的窜出去。只见老四走进教室,在前排的座位放了好几本书,老大问他:“干吗占这么多座位?就给她一个就够了。”


    老四瞟了老大一眼:“你丫就是二,想要搞定她就得先搞定她宿舍的同学!”


    老大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嘿嘿!是哦是哦!”


    老四满脸骄傲:“那是!我还找人要到了她电话,你现在给发个短信说一下,记住别说你是谁!”


    老大听到这话更加激动地抱住老四,就差亲几口了。老大继续傻傻地问:“为啥不告诉她我是谁啊?”


    “还不是时候,过段时间再告诉她。”


    老大和老四收拾完就走了,我和老二依旧不厚道地躲在楼梯下,等着他们走了,我们就在教室门口靠在窗台边等着老大的女神出现。眼看就八点了,教室里人也越来越多,前排还是没人坐。


    我看看表,马上要上课了:“老二,要不走吧别等了,咱们要迟到了!”


    老二兴趣正浓:“别啊,马上就来了!”


    我想这家活绝对是一淫贼,还是偷窥狂!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兴致勃勃地跟在老二屁股后看老大的女神,就立马把淫贼这个词从脑子里抹去了。我正愣神想着呢,老二拍拍我屁股:“哎哎,来了来了,快看中间那个浅色衣服的,那个就是老大的女神!”我把老二的咸猪手拿开,顺着他下巴指着的方向看去。说实话,这女孩真挺漂亮的,但不是那种很高傲很冷冰的那种,也不是浓妆艳抹那种,就是很朴实,但是看着就让人有种想多看几眼的感觉。


    老二拿手肘碰碰我:“咋样,正不正?”


    “漂亮是挺漂亮,不过你丫流着口水干毛啊。”


    老二不削地看我一眼:“我是在欣赏好吧!”


    我不屌他的淫贼样,看看手表:“我去!迟到了快跑吧!”


    我跟老二气喘嘘嘘来到教室,基础课的老师正点名,我们从后门溜进去找个位置坐下,还好没被这个俗称“鹰爪手”的老头点到。


    下课后,老大跑过来问我:“你们去哪了,差点被点名。”


    我不留神就给说漏嘴了:“去看你女人了。”


    老二拍我脑袋:“你丫能不能不这么虎!”


    老大根本就没有在意我们的偷窥:“怎么样,漂亮吧!”


    我继续黑老二:“挺漂亮的,老二流口水了。”


    老二:“你丫欠收拾!”


    老大哈哈大笑:“口水可以流,别跟我抢就行!”


    老二拍拍胸脯:“肯定不会抢!兄弟妻不可欺!”


    老大挠头:“还不是妻嘞!”


    之后每天老大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早睡早起,只为泡到心目中的女神,从上课占座到雨天送伞,再到早上抱着牛奶在女生楼下等,连宿舍管理阿姨都被老大的真诚给打动了,直劝老大的女神:这么好的男孩就答应呗,哪还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呐!可女神不为所动。按计划执行了快一个月,女神依旧用标志性的微笑回复老大的哈喇子。老大整天唉声叹气,用老六的话说:老大的鸟毛都愁掉一大把! 


    老四眼看着威名要扫地了,最后一怒之下使出了杀手锏。你别多想,要说这杀手锏是霸王硬上弓,即使女神肯了老大也不敢。老四这杀手锏要放在现在来看,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都会,可在我们那个时候却绝对是新鲜事。老四拉着老大逃了下午的课,在市场买了几大包的蜡烛,天黑前就在女生宿舍楼下捣鼓了。晚上自习后女神回来,看着老大深情款款地站在心形的蜡烛光晕里,手捧着一束玫瑰,女神的心就为老大盛开了。据老大说,他当时很潇洒地牵起女神的手,然后单膝下跪:“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女神感动的痛哭流涕,最后答应了他。可按老四的说法,当时老大吓得两腿打颤,就差尿裤子,当女神出现时,老大更是语无伦次地说:“让…让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笑趴众人,女神也笑弯了腰,看老大通红通红的脸,女神就答应了老大,并且当面牵起了老大的手。往事不可考证,具体是哪个版本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老大就屁颠屁颠地说晚上要请我们吃饭,带着他的女神。我们就开始起哄了,老大的脸颊绯红,老二更是在酒桌上跟老大女神一杯接一杯地干杯使坏。女神不能喝就给老大喝,老大乐呵呵地喝到脚软。那天之后,老大的幸福正式开始了,每天跟女神腻歪在一起,看的我们哥儿几个都眼馋。后来老四也开始泡妞,老五老六整天泡图书馆,老二光着屁股整天泡被窝。我闲下来时开始有些担忧自己。其实直到这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同志,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喜欢女孩,我觉得是因为那个她还没出现,而我对男生有感觉,我把这解释为哥们间的友情。可其实自己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不跟宿舍的哥们一样,他们喜欢女孩,而我,喜欢男的。那段日子很折磨,快放寒假时李哲来找我去买鞋,我逛过一个又一个的商店,心却没有在那些各式各样的鞋上。过年回家,哥哥刚好结婚了,嫂子是本村的姑娘,小时候常跟着我和哥哥去打枣,可以说是和哥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所以他们结婚对于两家人来说是顺理成章。农村的婚礼简单却也隆重,看着哥哥乐呵呵的笑脸,伯父伯母满意地看着哥哥和嫂子,我也为他们感到高兴,只是心里却一阵一阵地越来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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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新学期开始,我坐在北上的火车里,没有了第一次时候的兴奋,满脑子都是迷茫。到校后每天上上课,跟李哲打打闹闹,日子也过得不算孤独。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地幸福生活,我不想把自己的多余精力都发泄到右手上,就到学校的健身中心去锻炼了,健身房的一位老师是李哲足球校队的领队,很看好李哲。算是走个小后门,给我俩办了教师免费卡。晚上自习后我就会和李哲去健身中心锻炼,李哲这小子没坚持几天就不去了,而我却每天累的直到满头大汗满身疲倦后,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经过半年的锻炼,我竟然有了意外收获。


    一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跟杠铃较劲时,教练拍我肩膀:“我每次值班都能见到你在练,看你这半年进步挺大啊,有没有兴趣参加比赛?”


    我想这教练也太不靠谱了:“老师,就我这样的哪能参加比赛。” 


    “你还不错,系统地练上一两个月,减脂后效果肯定好。”


    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没事,就答应了。后来在教练的指导下,对身体几部分肌肉进行了强化锻炼,吃一些具教练说是增肌粉的东西,我一直怀疑那是激素类的药物。反正在他的帮助下,这两个多月进步很明显,我自己在照镜子时候都会觉得肌肉线条越来越清晰。报名参加比赛的时候我才知道是市里举办的健美比赛,我一直以为是学校内部的比赛。我就开始打退堂鼓,教练就跟发怒的公狮子似的对我咆哮:“看你那熊样!一说是市里的比赛就蔫吧,还有人锻炼的不如你呢。再说这是代表咱们学校比赛,多光荣啊!还不参加,甩你两个大耳刮子就好了!”最后我还是参加了,当然不是怕教练的大耳刮子,主要是锻炼了这么久,看着教练着急的上蹿下跳,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比赛那天在后台换衣服,很多人都光着屁股跑来跑去,我瞬间就硬了。很尴尬地跟教练说肚子痛,弯腰就往卫生间跑去。教练在我身后嘟囔:“懒驴上磨屎尿多!”在卫生间关上门,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身体,可下身仍然怒气冲冲地抬着头。我想这样还参加个毛,总不能顶个帐篷去摆各种姿势吧!干脆撸干净再出去!我就在卫生间想着刚才那个在我面前解开皮带的家伙,他的下体不算大但是很粗实,体毛均匀地散在肚脐之下,窄腰宽肩身体匀称,屁股很翘也很圆润。最后一股精液射出来时,全身都松弛了下来,双腿也累得有些发抖。推门出去洗完手回到换衣间,教练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嚷嚷。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边,教练又开骂了:“别他妈磨叽,过来啊!”我忙蹭过去等着教练涂油彩,教练嘱咐了几句动作要领就到我上场了。反正那天我没什么感觉,就觉得灯光晃眼,台下挤着挺多人,而我在台上只穿着三角裤,浑身涂满油黑明亮的油彩有些不好意思,机械地按要求做了几组动作就下台了。我下台时候还想着又要挨教练骂,到了后台教练却只说还不错。后来洗澡后就回学校了。


    比赛完一直忙着考试就没去健身房,再次见到教练已经是新的学期了。那天我正走在路上和老五老六商量着周末去松花江的铁路大桥看看,老六说:“就那么个铁桥有啥看头!”


    老五一本正经:“听说是当年日本鬼子造的,是吧?”


    老六不削一顾:“那又怎样,现在还不是归我大东北!”


    我正要跟他们说什么时,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名字。回头看是满脸堆笑的教练,我想着这家伙干嘛呢,笑的跟刚抢了块领地,霸占了人家的母狮子似的。教练笑眯眯地说:“上次比赛拿奖了。”我正纳闷什么时候的比赛,教练又来了一句:“就你上次吓的跑了好几次厕所的健美比赛!”我一听这话,斜着眼睛就看见老五和老六笑的嘴角都扯在耳根子上了。


    “呵呵,教练那也是你的功劳啊。”


    “都有功劳,都有功劳。晚上有事没,去庆祝庆祝?”


    我想了想晚上确实没啥事:“好,也挺长时间没见教练了,还挺想你的。”


    教练乐的哈哈大笑:“那行,你先忙别的事,晚饭前到健身中心找我,还有几个我的徒弟一起去。”教练指指老五和老六:“你俩一起来!”


    老六看着公狮子,说话声音立马降了十几分贝:“不了,我俩…我俩就不凑热闹了。”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我把书递给老二就奔健身房去了。教练正和几个人聊天,应该就是他的徒弟们。有个人坐在教练对面,我进门时候教练起身招呼我,那个人回头看时,我真的愣住了。你可能都想不到他是谁,还记得我上次比赛时候在我面前换衣服的那个家伙吗?搞得我在卫生间幻想着打飞机的人,就是他。我正诧异地看着这个人,教练招呼大家:“走吧走吧,人都全了,去红旗大街的川菜馆!”我跟在人群后面,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心里直发慌,大概做贼心虚就是我这个样子。


    酒桌上教练喜笑颜开,原来是上次的比赛我和他另外的一个徒弟都获了奖,虽然不是头等,但教练还是很高兴。吃吃喝喝,坐我旁边的家伙也开始“哥们哥们”地跟我干杯。酒过几巡,我端起酒杯和那天的家伙碰杯,顺便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单德鹏。”


    他也大方地端起杯:“我叫杨新坤,是刘教练的徒弟。”


    “干杯!”


    我以为这家伙上次没记得我,谁知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上次见过你。”


    我满脸通红,不过喝酒了本来脸也够红:“哦,是吗?”


    “刘教练给涂油彩那个是你吧!”


    “呵呵,是,是我。”


    “最终获奖了,恭喜你啊!”


    “我也没啥可恭喜的,主要还是教练的功劳。”


    “哈哈,听你这话就知道是被教练整惨的人!”


    教练听我俩在说他,抬头就问:“说我啥呢?”


    “没,没说啥,说您教导有方!”


    教练已经喝大发了,咧着嘴只招呼大伙喝酒喝酒吃菜吃菜。那天晚上人们都喝高了,教练几乎是被几个人抬着走的,我也有些不胜酒力趴在路边的绿化带吐了,杨新坤拍拍我后背:“没事吧?”这句话在我听来心里暖暖的,这时我才明白老大为什么对女神爱意绵绵,所谓“绵绵”两个字,就是我现在心里的感觉,我想我的爱情或许就要来了。我顺手搭在杨新坤的肩膀,手掌搭着他的脖子,他一边扶着我一边往前走,我当时心里特别高兴,看着眼前的路,心想要是一直这样走,一直走啊走啊走不到头,多好!


    快到校门口时,遇到老大和女神在压马路,老大看我喝成这样就忙过来扶我。杨新坤把我交给老大,甩甩胳膊:“总算找到认识人,那我就先回去了。”他回头看看女神,再看看老大:“给他回去喝点水,我先走了。”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但是意识还是很清楚,就是腿脚发软,连床都爬不上去。最后老大和老二死拽硬扛把我拉上床,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梦遗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第二天杨新坤来我宿舍找我了。宿舍哥们都上课去了,我正在被窝头痛欲裂。杨新坤敲门进来时,我那条湿哒哒的短裤就挂在脚边的床架上。杨新坤微笑着拍我的被子:“怎么样,昨晚没什么事吧?”


    听到这么一句普通的话,我心里的一朵花却怒放开来:“还好,没事。”


    “我来看看你起没起床。”


    “准备起来了,你有事?”


    “哦,没事没事,就来看看你。”


    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跟个不经事的少女似的。我突然想起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宿舍在哪儿,就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边?”


    杨新坤依旧笑容满面:“你昨晚告诉我的啊,让我今天早上来宿舍找你。”


    我操,这下真是丢人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昨晚说过这句话?杨新坤继续笑着:“好了,看你没事我就走了。”


    我忙爬起来,头好痛:“你住哪个宿舍?”


    “我不在这栋楼,我在十三公寓,有时间来找我玩!”


    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哪根筋,心里一乐就说:“好啊,你也常来看我!” 杨新坤笑着关门走出去,我自己躺在被窝里越想这句话越矫情,堂堂大男人发着嗲大概就像我刚才的样子,真是在他面前丢人啊!我操!不过转念一想,杨新坤怎么对我这么上心,难道他也喜欢我?想着想着,自己就乐开了花。


    晚上我又去健身中心锻炼,没见到杨新坤,想着自己以前一直拼命消耗体力,没注意健身房其他人,不知道杨新坤是不是也常来锻炼?我无精打采地做着器械。


    我看着教练在给其他人指导,就想问问教练:“教练,杨新坤今晚怎么没来?”


    “他晚上从来不来啊,他都是上午的时候来。”


    “哦,他上午没课啊?”


    “有啊,他们体育生下午有课,上午都统一来训练。你有事?”


    我挠挠耳朵:“没事,没事。”


    教练也没多想,自己一个人坐在旁边喝茶去了。我也没心情继续锻炼,收拾收拾东西回宿舍!宿舍里就老二一个人躺在下铺看小说,老大依旧没回来,老四也寻得一心人每天以上自习的名义在教室腻味,老五老六整天泡图书馆。我去水房洗了个凉水澡去火,哆哆嗦嗦往床上钻,不小心踩着老二的肩膀,老二就开始叫了:“你丫臭脚搁我脸上啦!”


    我抱着脚闻了闻:“不臭啊。”


    老二:“我操,真恶心。”


    我哈哈大笑跳下床,跳到老二的铺上,假装要给老二闻闻脚,老二暴怒着和我打闹起来。抱着老二的脊背,刚刚被凉水浇灭的欲火死灰复燃。我下面又硬起来了,而且顶着老二的大腿。老二瞅我一眼:“老三,什么情况,抱着我都硬了?”


    我放开老二,脸色有些不自然,爬在上铺:“扯淡,哪有硬了!”


    老二依旧笑得满脸淫荡:“哈哈哈哈……”


    晚上宿舍哥们都回来后,老二就把这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哥几个都说我是欲火焚身,又要来扒我裤子看看,老二一马当先地爬上床,被我一脚就给踹下去了,哈哈,让你们这帮淫贼再敢扒老子裤子。打打闹闹就熄灯了,舍管老师啪啪地敲我们宿舍的门:“别吵了!睡觉!再吵就扣分了!”老二终于不闹腾了,没一会宿舍里就鼾声四起。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天可真是丢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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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杨新坤的出现,在我看来是上天赏赐的礼物,虽然我不迷信,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睡觉前我还是会感谢上苍。那段时间,杨新坤总是有各种理由找我,比如宿舍上网需要买路由器还是交换机?公共课的考试时间?借我图书馆的借书卡等等。反正他总有各种理由,而我也很高兴每天看到他。


    爱情就像暖春的微风,吹过心田,立刻彩色的小花一朵一朵在心间盛开。我的春天就这样来了,一直盛开到盛夏时节。七月初七,微雨的情人节在校园里开始蠢蠢欲动。开学后我到校比较早还没开始上课,一个人在宿舍里很是无聊。这天早上突然接到杨新坤的电话,他兴冲冲地说:“你猜我在哪?”


    我马上问他:“在哪啊?”


    “火车站。”


    我激动地跳下床:“你来了?”


    “是啊,我刚下车。”


    “东西多不多?用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了,等着我哈,我一会去宿舍找你。”


    挂了电话,我的心甜的像灌了蜜似的。我忙起床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眉梢眼角都饱含笑意。哎,看来爱情真是滋润人呐!我看看表再看看表,时间真是太慢了!干脆去他宿舍楼下等吧。我风一般地跑下楼,到他宿舍楼下等他。过了很久,才远远地看见杨新坤拉着行李箱走过来,我向他招手,快步走过去。他满脸疲倦的样子。


    我问:“坐车累吧?”


    “是挺累的。我不是说一会去找你吗,你怎么过来了?”


    我坦白地回答他:“我想你了呗!” 


    杨新坤看看我笑了,我跟他拖着行李上楼,他们宿舍门口还贴着封条,看来还没有人来。进门后他随手把门关上,突然就抱住了我。这个举动着实把我吓住了。我爱他,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同志,他对我的友善是完全出于兄弟间的情感?还是对我的一种爱情?我不懂,也有些害怕知道,如果答案不是我想象中那样我怕自己会失望。现在杨新坤突然抱住我,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抱了一会他说:“看看你胖了没。”我操!你他妈掉我胃口啊!本来老子以为他会说:“一个月没见,我想死你了!”或者更劲爆一点:“其实我爱你很久了!”没想到这家伙来了句我胖没胖!


    我甩开他胳膊:“我操,我以为你要跟我表白呢!”


    杨新坤哈哈大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跟你表白。”


    我看着他似认真又似开玩笑的样子,心里想着:你大爷,别他妈玩我了,在玩就要把持不住了!陪他收拾完东西就去吃饭,我们去了一家挺火的店,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了几个小菜。他坐了整晚的火车,眼睛通红,我心里就有些心疼。刚好看见对面有家药店,就去买了眼药回来。这么嘈杂的店里,杨新坤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一直没仔细看过他,每次都是眼神一接触我就会急忙看别处。现在他就在我对面,趴在桌上,短短的头发,一张光滑富有弹性的脸,脖子上挂着一宗玉观音,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细细看他,越看就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饭菜上桌了,我拍拍他的胳膊,他茫然地看着我,然后揉揉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嗯——睡着了。”


    “吃饭吧,吃了饭回宿舍睡。”


    他一路上也饿坏了,吃了两大碗米饭才抹抹嘴打了个饱嗝。回宿舍的路上,看到路边摆满了玫瑰,他说今天怎么这么多花啊,然后又自言自语:哦,原来是七夕啊!杨新坤说完这话回头问我:“你要花吗?给你买一束?”我有些好笑地说:“情人节别人都是给情人送花,你送我算怎么回事?”他笑眯眯地说:“也是送情人啊!”说完这话,他真的走进一家花店买了一支玫瑰出来,然后就随手给我说:“喏,送给你!”我长这么大没给人送过花,却第一次收到花。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我接过来也没说什么,两人匆匆往回走,气氛诡异。到了他宿舍门口,我说你回去休息吧,晚上吃饭时候我来找你,他也没说什么,对我笑笑就上楼了。我拿着他给的玫瑰,像丢了魂似的慢慢往宿舍挪步。


    回到宿舍找个干净的玻璃杯将花放进去,然后接了些水。看着杯中的玫瑰,我跟个傻子似的一个人笑起来,笑了一会觉得自己太二了。爬在床上午休的时候,我想起杨新坤睡觉的表情,又乐了起来。爱情就是目不转睛看着你爱的人,却怎么看都看不腻。


    晚上去他宿舍时,他还在睡觉,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内裤,身上搭着被子的一角,我坐在对铺就这么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杨新坤忽然回头:“还没看够?”我脸立刻变得通红通红,这家伙早知道我进来了,在装睡呢!这个场面让我很是尴尬,然后我就气急败坏扑过去要揍他,心里想着还能顺便揩油摸摸身体。他忙护着裆部求饶。哈哈,让你敢挑衅小爷,把小爷欲火勾起来,分分钟强暴了你!看他缩在床上,我就罢手了,再不罢手下半身就要涨破裤子冲出来透气了。我看着眼前正在穿衣服的人,心里认定这就是我爱的人。看着他匀称的身体、健康的肤色,心里一遍一遍地回响:这个人,我是多么爱他啊!我有多么爱他!我决定向杨新坤表白,不管结果怎样,我再也不想忍受这种不明不白暗恋的感觉。


    我站起来,压住自己激动的嗓音:“杨新坤!”


    他正在穿裤子,头也没抬:“什么事?”


    “杨新坤我爱你。”


    杨新坤怔怔地抬头看着我。我又说了一遍:“杨新坤我爱你,从第一天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他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就跟平常一样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这个场面不是我想想中应该有的,我想想中,他要么会很高兴地说我也爱你,要么会说我一直拿你当哥们,你别多心。可是现在他的回答让我不知所措。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再一次说:“杨新坤,我是说真的,我爱上你了!”他依旧在熟练地穿着衣服,然后笑着说:“我知道了,你是复读机啊!”我的表白就这么结束了,没有老大表白那样轰轰烈烈的场面,也没有我想想中的拥吻场面。


    我们就跟平常一样下楼吃饭。杨新坤根本没有什么异常,就跟从前一样,说说笑笑,完全没有被我刚才表白的话影响。而我此刻的心却更加迷茫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他答应了,还是拒绝了?我心猿意马地吃完晚饭,在路灯下和他散步,他依旧说着一些陈年趣事,而我也只好随着他的话漫不经心地附和着。到他宿舍楼下,他说:“我上去了。”我有些不甘心这个表白结果,二话没说也跟着上楼。杨新坤有些不自然,到了宿舍我就把门插上,然后回头看他。


    杨新坤这时候才跟电影里的情节似的说:“你要干嘛?”


    我冷冷笑着说:“干!上床干!” 让你丫再给我装逼!


    他眼神闪躲:“我操,太快了吧!”


    “你不是给我装淡定吗,继续装啊?”


    “我操,我哪装淡定了。我也爱你,真的,你不都知道了嘛!今天什么日子?情人节啊!我不是上午送你玫瑰了嘛!”


    我激动地抓着他的肩膀:“真的?”


    他甩开我的手:“真的!”


    我看着杨新坤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看我笑了,也放松了绷紧的神经,然后狠狠地揍了我一拳:“我以为你他妈要强暴老子呢!”


    我笑着说:“本来也没说笑啊,要不要做?”


    他忙摆手:“不行不行,太快了。再说我今天太累,改天吧。”


    我想想确实他坐车太累,而且来日方长。我总不能这个时候自私地要他吧!我压抑自己的欲火,跟他说:“那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依旧笑着:“行,改天再聊!”


    我下楼的时候,他突然又跑出来,很认真地说:“我有个事想让你帮帮我。”


    “什么事?”


    他欲言又止:“算了,以后跟你说吧,先休息了。”


    我看着这家伙的背影,心里想着这小子什么时候也这么磨叽了,不管他了。我心情很好,哼哼着歌回自己的宿舍。刚到宿舍就看见老二也来了,正在撅着腚铺床。我顺手就响亮地给了他屁股一巴掌:“哎呦,老二也来挺早啊!”老二恶狠狠地看我一眼:“手贱!”我心情正好呢,看着老二继续撅腚的样子就继续调戏他:“老二,看你性感的屁股,我就冲动呢!”


    “冲动,桌上有把刀,去厕所割掉!”


    “我操,那可是我的老二啊,我怎么舍得割!”


    老二的暴脾气又被我点燃了:“哎呦我操,一个暑假没收拾你,你丫皮痒痒了吧!啊?话里话外都敢刺儿我,看我不整死你!”


    老二说着就扑过来了,我哈哈大笑跟老二打闹在一起。跟这小子玩起来真是太耗体力了,最后折腾的满头大汗,我只好认输。老二骑在我腿上,手里提着皮带骄傲地说:“小树不修不直溜!你丫就是欠收拾!”我看着老二大喘气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斗鸡斗狗斗老二,其乐无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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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哈尔滨的夏天舒适宜人。中央大街人头攒动,马迭尔冰糕入口即化,华梅西餐厅永远有人在排队,我和杨新坤并肩走在石砖铺就的步行街,一步一步,那些几乎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砖块,在人来人往的脚下磨的闪闪发亮。街道两旁是精美的欧式建筑,繁华的商店、喧嚣的声音一直绵延到街道尽头的防洪纪念塔。


    逛了一整天,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杨新坤说他宿舍同学都不在,他自己一个人懒得回去,就跟我回我宿舍聊天。推门进去宿舍只有老大一个人,他正在收拾行李,我问他:“老大这是干嘛去啊?”


    老大看了看杨新坤,然后对我说:“跟老师去参加一个比赛。”


    我这才想起前段时间老大他们跟着老师参加了一个机械设计大赛,没想到竟然进复赛了:“你们很牛逼嘛,争取拿个冠军回来!”


    老大嘿嘿一笑:“我也没想到,刚才突然接到通知说晚上飞上海。冠军不敢奢望,这次能复赛挺不容易了。”


    老大说完就匆匆提着包出门去,他走到杨新坤身边时突然停下来,然后对着杨新坤说:“哥们,做人要厚道些!”然后老大就走了出去。我在门口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大的背影,再看看有些尴尬的杨新坤。


    我问杨新坤:“老大…他,什么意思啊?”


    杨新坤眼神很不自然地说:“没什么,大概是把我看成别人了吧!”


    “是不是老大知道我俩的事了?”


    “哎!你别多想了,应该不会。”


    我想了想,老大根本就没见过杨新坤几次面吧,两人应该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如果老大知道我是同志,那也不应该对杨新坤说这话啊,我越想越觉得老大有些古怪。走到窗边拿水杯时发现老大床上的手机没带走,我到门口看时,老大早已不见踪影,回到窗口向下看也没看见他。


    我对杨新坤晃了晃老大的手机:“这家伙忘带手机了。”


    杨新坤看了看我手中的手机说:“给我玩玩。”


    我也没多想,随手就递给他,然后他一个人躺在老二床上玩手机了。我倒了杯水,坐在他旁边看他专注的样子,然后就想逗逗他,伸手在他小腿上摸了摸,这家伙没反应,我就继续往上摸着他大腿,这家伙还是没反应!最后我就淫笑着摸着他裆部鼓鼓的一包。


    杨新坤放下手机拿腿把我顶开:“你丫别发骚了!”


    我笑着说:“我操,才摸了一下,叫什么叫啊。”


    他有些不耐烦:“去,一边去!哦,对了,这手机我晚上能拿走玩吗?我明天一早还你。”


    我有些难为,毕竟不是我自己的东西,何况老大可能会回来拿。我说:“这不好吧!要不你就在这里玩,别带走了,老大可能回来取呢。”


    杨新坤也没说什么,拿着手机又玩了一会就走了。当时我们大概是大二或大三的样子,反正手机已经开始渐渐普及。看着杨新坤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想着:这小子会不会因为我不给他带走手机心里不高兴了?转念再想,他自己不也有手机吗?干嘛还要带走老大的手机?今天这些人都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我正琢磨着呢,老二背着书包回宿舍了。我操,今天果然人人都不正常,连老二竟然也背着书包去自习了!老二回头看看楼梯,问我:“刚才那个小子来咱们宿舍了?”


    “你是说杨新坤吗?是啊,刚在宿舍聊天来着。”


    老二面无表情:“你以后别带他到宿舍了,老大看到会不高兴的。”


    我想起刚才老大的事,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出什么事了吗?”


    “我操,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缠着老大媳妇很久了,老大上次都警告他一次了,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动手。”


    我吃惊地看着老二,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搞错了:“别扯了!杨新坤怎么可能缠着老大的对象,绝对不会!”


    看我不相信的表情,老二一手扶着床一手叉着腰认真地说:“我操,这还骗你?上次我跟老大在餐厅吃饭时候碰上这小子,老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给这小子警告别再纠缠女神,老大媳妇告诉老大,这家伙每天上课拦下课堵,而且越来越肆无忌惮,要不是碍着你的面子,早他妈干那孙子了!”


    我有些发蒙:“你他妈在扯淡吧?”


    老二眉毛竖着:“我操,老子没事扯这个淡干毛!”


    我坐在老二的床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怔怔地看着老二认真的表情:“不…不会吧,那…那我怎么从没听老大说过这事?”


    “老大怎么跟你说?那是杨新坤那小子干的混蛋事,咱们一个宿舍的兄弟整天生活在一起,彼此闹得别扭了这宿舍还怎么住?再说老大平时有事都是搁在心里,这事也是我刚好遇上才知道。”


    我傻愣着看着地板一块又一块的方格,有些不知所措。老二看我表情,以为我是为夹在老大和杨新坤之间而为难,老二继续说:“你也别为难,老大对你没意见,老大自己会处理好这事。”


    我突然很想去问杨新坤,我要当面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这肯定是个误会。我呼一下站起来,头碰到了床边的铁框上,也没去管疼的有些发麻的额头,直接冲门口走过去。老二看我状态不对,一把拉住我:“你干嘛去?”


    “去找杨新坤!”


    老二只以为我是因为老大女朋友的事:“我操,老大不告诉你就是怕出别的幺蛾子,你就别添乱了!”


    我说:“老二你放手,我还有别的事问他!”


    “哎呦我操!有什么事明天再去,今天别去了!免得发生误会!”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觉得老二说的也对,可能这就是一场误会,我这么怒气冲冲地去质问杨新坤,不管老二说的是不是真的,两人以后肯定或多或少会有芥蒂,毕竟这是涉及到互相信任的问题。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听老二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我看看手表,都快十点了。老大也没回来取手机,现在估计早已上飞机了。老四每天直到熄灯前才回来,老五老六也要自习到很晚才回宿舍。我正看着头顶的屋顶发呆,老大的手机突然响了,老二正从洗漱间端了洗脚水回来,他放下盆就去接电话,我还沉浸在自己的事里,没注意电话那头说什么。突然听见老二暴怒地喊了起来:“我操他妈的!你现在在哪?别着急我马上过去,你别哭,老大现在不在,我过去找你!”老二挂了电话就从窗台下的暖气管后面拿出上次修电视架时候换下来的粗铁杆,他走的很匆忙,不小心把刚打好的水踢翻在地。我忙爬起来问他:“出什么事了?”


    老二咬着牙:“他妈的杨新坤那小子把老大媳妇关在旅店了!”


    我吃惊地说:“什么?”


    老二说:“你别来了!我去接老大媳妇!”老二说完就气冲冲地摔门出去。我忙胡乱套好衣服,穿着拖鞋往外跑出去。到了楼下只看见老二往东边狂奔,我也赶快跟着老二跑,只是我穿着拖鞋跑不快,到了拐弯处就跟丢了。我喘着气,想起刚才老二说去旅店,这个岔道口只有一条道通往最近的旅店方向。我脚上的一只拖鞋断了一根带子,也不管那么多了,忙往旅店方向跑去。刚到楼下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之后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个女孩的哭声。店老板听到声音也跟着我往楼上跑,冲上二楼只见老大女朋友在一个房间门口哭着,我忙走进房间,真的看到杨新坤在里面,他靠在床边已经满脸鲜血。只见老二愤怒地拿着刚才的铁管使足了劲往杨新坤身上抽去。我被这个场面吓住了,店老板使劲推我一把:“别看了,快拉开啊!要出人命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拦腰抱住老二:“别打了,再打出事了!”老二被我往门口拖,他把手里的铁管直接扔了出去。


    此时房间已经满地是血,老二的手上身上也满是血,杨新坤扶着窗台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我看见他鼻子、头顶的血一股一股地流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染红了那件下午时候我们在中央大街买的衬衫。店老板着急要报警,我忙拦住她,告诉她快叫救护车,房间里所有坏了的东西我们赔她。我看老大女朋友也被眼前的事吓住了,忙让老二先送她回去。老二冲着杨新坤狠狠地吐了口口水,带着老大女朋友离开了。我现在也顾不得太多,只想着别出人命,拿床单捂着杨新坤的头,血从厚厚的白色床单印出来。店老板一个劲在旁边说:“快给他止血啊!要死人了!要死人了!”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救护车才来,忙把杨新坤抬上车送到医院,我在医院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心里想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还好,过了很久医生出来说伤情不算太严重,不过后续还得进行其他检查,现在病人失血有些多需要输血。老二把老大女朋友送回去后,也来到医院,老二虽然平静了下来,可脸上依旧愤愤的样子。那晚折腾到很久,杨新坤头上几处伤缝了很多针,输了一袋血。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脚上的拖鞋早已不见了,刚才一直在医院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紧张的都没觉得脚凉,现在才感觉脚底的凉气一直顺着腿窜到脊背。昏暗的街头空无一人,虽然是夏季,可后半夜的天气也变得微微发凉。我心里被杨新坤的事情烦着,这一天里发生的许多事突然变得让我不知所措。中央大街的甜蜜、我对杨新坤的爱、老二旅馆里的暴怒、杨新坤和老大女朋友……,我甚至觉得自己他妈的是在做梦了吧!


    回宿舍的路上我和老二谁都没说话,老二走在前面突然回头:“脚凉不凉,要不我的鞋给你穿?”我有些生气,当然不是因为光着脚,也不仅仅是老二打伤杨新坤,还有老二做事太冲动,今天杨新坤要是出事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冷冷地对他说:“滚一边去!”


    老二站在我面前停下来,指着医院方向:“你说!你说那畜生该不该揍!”


    “你他妈也太冲动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要是你把杨新坤打死了怎么办?你他妈向来下手不知道轻重!”


    老二也来气了:“打死就打死!老子一命偿一命!”


    现在真是被老二气坏了,而且又累又饿,我干脆不再鸟他,甩开他一个人往学校走。老二在后面跟着我,一言不发。过了一会老二又说:“要不我背你走吧?”我依然没理他。就这样两个人各自生着气,走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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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一夜无眠,可似乎在半睡半醒间,看见杨新坤在夏日里柳树下朝气蓬勃,他在对我笑。第二天天未亮,我起床穿衣准备去医院,老二此时趴在下铺睡的正酣,我轻轻推门出去。早晨的空气清新扑面,街头环卫工人正在不紧不慢地清理街道,我从环卫工人身边匆匆走过,惊起了柳树上的一群鸟儿。来到医院病房,杨新坤眼睛微闭,头上包裹着层层纱布,脸上的血早已凝固成痂。我走在床边轻轻坐下,杨新坤醒了过来。他看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闭眼睡觉。


    我问:“好些了吗?”


    杨新坤没有睁眼:“你来不是为这事吧!”


    我听了这话,叹了口气:“对,我想知道昨晚怎么回事?”


    他睁眼看了看我:“你看到了,就这么回事!”


    昨天晚上惊心动魄忙了半宿,再加上回宿舍也没睡着,我心里也憋着火气:“什么就这么回事!你说你和老大对象怎么回事?”


    他冷冷笑了:“这个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完全是个陌生人一样。房间里的其他人正在休息,我极力压低声音:“怎么就跟我没关系?杨新坤,你别撒气行不行?我是昨天没拉住老二,可你也不应该纠缠老大女朋友!”


    “我说了那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好,好!那说说跟我有关的事!你他妈背着老子去找女人!”


    杨新坤听了这话,皱着眉头满脸鄙夷的笑容:“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以为老子愿意被一个变态摸来摸去?要不是因为她被那个傻逼霸占着,老子干嘛接近你?”


    我一时愣在那里,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完全陌生。突然想起上次开学时候他趴在餐桌上睡着时候的样子,我看着他,越看越陌生,此刻也是这个样子。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疼痛?不至于;失望?谈不上;愤怒?好像有一点。那感觉就像在夏季打球回来,在洗漱间端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头皮紧紧的有些发麻,浑身打颤,但满腔的火气依旧在身体里流窜。我怔怔地看着杨新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我只听见自己说:好…好…


    走出医院,太阳刚刚升起来,一缕阳光穿过树梢晃着眼睛,我感到有些眩晕。


    其实我一直希望杨新坤那天说的是气话,他是被老二揍了之后,有些恨我。可事实是杨新坤当天下午离开医院后没回宿舍,彻彻底底消失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可我还是不想去相信,除非是杨新坤亲口说出来。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是傻逼。


    你看到这里,或许有些迷惑。让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还记得因为健身比赛获奖后教练请我们吃饭那次吗?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杨新坤扶着我回宿舍的路上碰到老大和他女朋友,当时杨新坤就对老大对象垂涎不止。他一直想各种办法接近她,上课截下课堵,吓坏了老大女朋友。当时老大和他女朋友爱得轰轰烈烈,杨新坤得不到就想方设法要拆散老大的爱情,这时候他就想到了我。本来刚开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后来他发现我对他有感情,于是顺水推舟想利用我来让老大和他女朋友分手。杨新坤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刚好那天老大去上海参加比赛时候忘了带手机,杨新坤在玩老大手机的时候偷看老大的短信,意外地知道那天是老大女朋友的生日,杨新坤就利用老大的手机约了老大女朋友到旅店。老大走的着急,女朋友不知道他出差,所以也没多想就去赴约。到了旅店之后才发现房间里只有杨新坤,老大女朋友吓坏了,在屋子里哭起来。老大女朋友趁着杨新坤上厕所,给老大手机打电话,这就有了前面老二在宿舍接电话的那一幕。


    这就是我在杨新坤失踪的半个月里了解到的情况,可我当时仍然不死心。就在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终于逮到了他。当时已经是晚上快十二点钟了。杨新坤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看到我,他略显意外,之后很自然地问我:“你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


    我眼睛通红:“我操你妈,你他妈玩我吗?”


    午夜的楼道里我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响亮,有几个宿舍的门打开来探出脑袋看了看又关上了门。


    杨新坤冷笑着:“你要谈是吧,好,老子跟你谈!”说着他就冲洗漱间走进去。我也跟着进去,关上门。


    杨新坤不耐烦地看看表:“说!你他妈有什么话快说!老子困了。”


    眼前这个嚣张的人完全不是往日的杨新坤。虽然我知道了一切,可还是不死心地问他:“到底你是怎么回事。”


    杨新坤仰着头笑了:“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我跟你清清楚楚地说一遍,我杨新坤不喜欢男人,更没有喜欢过你!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干一个浑身肌肉疙瘩的人?”


    我忍了半个月,终于被杨新坤这句话激怒了。我握紧拳头,扯的嗓子有些发疼:“你他妈是个畜生!”


    杨新坤收起笑,皱紧了眉头:“你看你现在什么样!你照照镜子看!”


    我看到杨新坤身后镜子里的自己,跟一头野兽似的红着眼,身上的衣服脏兮兮,头发油腻,脸上青筋爆出。我突然之间泄气了,我跟个失败者似的抬不起头来,对,我就是一个失败者。


    杨新坤接着说:“我承认,是我对不住你,今天就把这事了结了,要动手就快些,我要去睡了。”


    我看着杨新坤的脸,那张我曾经爱过的脸,那张我一直以为会百看不厌的脸,心里却泛起阵阵恶心。我哈哈大笑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本来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犯贱,自以为抓住了幸福,心里还想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离不弃。原来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玩偶眼中的傻子!我走出那个潮湿的房间,杨新坤嘴里吐出个烟圈:“傻逼!”。我转身终于狠狠地将拳头揍在了他脸上。杨新坤踉踉跄跄站稳后,吐掉半截香烟:“好!从此咱俩扯平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我走出那栋宿舍楼,心里空空荡荡,终于平静了。我觉得自己很累。顺着校园里的那条路一直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小公园,我找到一条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感觉浑身无力。躺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空中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努力闪啊闪。想起小时候跟哥哥在夜里去放羊,我躺在山坡上,漫天的繁星一颗接着一颗,它们都安静地看着我眨眼睛。


    心太累了,闭上眼睛的时候,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我想,我大概是想家了。这天晚上我躺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从空中一直慢慢走,走到高楼的后面,天空中的几颗星一直闪,最后都消失不见。天亮了,四点钟,哈尔滨的夏天总是迫不及待。天空慢慢地越来越亮,空气却越来越冰凉。


    我爬起来拍了拍裤脚的泥土,走回宿舍。推门进去,绕过老四老五的鞋,跨过老二的脸盆,轻轻爬上自己的床,盖上被子,天昏地暗睡了过去。又做梦了,梦里还是杨新坤。


    他说: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跟你表白。


    他说:我也爱你,真的!


    他说:你要花吗?我送你啊。


    他说:马迭尔冰糕,你一支,我一支。


    他说:单德鹏,快来救我啊!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鲜血,我被惊醒来。


    看看手表,五点钟,我继续蒙着头睡时,有人推门进来,是李哲的声音:“还在睡啊!”他站在我床边,拿手推了推被子。我伸出脑袋就看见李哲凑过来的脸。


    李哲:“你都睡一天了,怎么还在床上。”


    我声音沙哑:“嗯,有些累了,多睡一会。”


    “吃饭没,一起去吃晚饭?”


    我被李哲这么一说,肚子还真饿了。起床,洗脸,把所有脏衣服扔进盆里。和李哲一起去餐厅吃了整整四份饭,李哲看着我:“我操,你别吃了,别给撑死了。”我吃完最后一条鸡腿,抹抹嘴。李哲说:“走吧,去理发去,看你头发跟鸡窝一样。”我们到了理发馆,理发师问要什么样的发型,我说光头吧,他就给我剃了个铮光瓦亮的光头。


    李哲摸了摸我的光头,问我:“活过来了?”


    时光川流不息,告别过去,我还得继续生活。


    其实从老二打伤杨新坤开始,到杨新坤消失的半个月内,我的日子乱七八糟。每天打听到的关于杨新坤的事情,都让我措手不及难以置信,每天都会有一把刀在我心上狠狠剜一下。我所了解到的杨新坤只是他的冰山一角,后来更是有好事者告诉我杨新坤傍上了XX公司的老总,说白了也就是杨新坤被一个有钱的女人包养了。这时候我开始庆幸,还好自己已经与他没了半点关系,唯一遗憾的是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傻,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我和老二的关系便生疏了许多,除了晚上睡觉外,平时他在宿舍时我便出去,我到宿舍里他就离开。这期间李哲知道我有心事,所以常来宿舍看我,他只是以为我和宿舍的哥们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没想别的。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是老大,由于是我给杨新坤玩老大的手机才惹出后面的事情,虽然老大女朋友没有被杨新坤怎么着,但是我心里一直感觉有愧于老大。老大从上海回来后知道了事情没说什么,他只是对我说:这不是你的错,千万别自责。又对老二说:打了杨新坤我也解气,但是你太冲动了,以后得改改。老大从此以后每天早上接女朋友出来,晚上送回到宿舍,一整天都不再离开寸步。老四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我们宿舍发生的这些事情。老五老六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听到一些情况,这两孩子还在夸老二打的好,老二听了他们的话更加牛皮哄哄。我躺在被窝里,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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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本来以为杨新坤的事到此为止,可没想到又出事了。杨新坤认识的女老板很是大方,除了送衣服送手机,还送了他一辆车。杨新坤每天早上开着车从校外回来上课,羡煞了一群小青年,这里面就有一些不学无术的特招生。有时候走在校园路上,杨新坤开车驶过,车里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吵吵闹闹,路人侧目。


    老二被打伤那天,哈尔滨刚好下了一场暴雪。晚上熄灯的时候老二还没回宿舍,老大嘟囔着开玩笑说老二可能遭艳遇了。我们刚躺下,门被咚咚敲响,老五打开门见到老二的时候吓的叫出了声,之后老五就喊:“老二你怎么了?”老大听了这话忙爬起来打开手电,只见老二满头大汗,拖着一条腿走进来,裤腿血迹斑斑。我忙跳下床。老大和老五扶老二坐下,问老二怎么回事,老二说晚上他从体育馆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杨新坤一伙人。一说这话大家都明白了。顾不得想太多,我们几个慌忙把老二送医院。在急症科凑巧又碰到上次的那个医生,他看看老二的腿伤,又看看我:“怎么又是你?”


    医生说老二的腿骨折比较严重,需要马上手术。老二被推进手术室,我们几个在走廊的椅子上排排坐下。


    老大说:“你们几个先回去吧,这里留我一个人就行。”


    我看看老五和老六,这两个孩子第一次遇到这事,已经吓坏了。我说:“老四你和他们先回去,我和老大在这里等着。”


    老四看看手术室的门,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说:“行,那我们先回去了,这边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对了,钱不够我手里还有,明天早上我取了送来。”


    老大说:“好,你们回去吧。”


    老四他们走后,冰冷的走廊里只有我和老大坐在那里,墙上的老式时钟发出“哒哒”的声音,门口的一只灯惨白惨白地亮着,冷冷的风卷着雪花打在门上附和着钟表的声音,这时听来格外刺耳。如果没有这些声音,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我们两个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老大打了个哈欠,看看手表:“很晚了,你也回去吧!”


    “你一个人不行吧。”


    “没事,今晚我就在这里待着,你明天再过来。”


    我看看手术室的门,里面仿佛也凝固了一般,没有任何声音。“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明早过来换你。”


    “行,快去吧。”


    我走出医院,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顶着寒风往宿舍走去。回到宿舍时候,蹑手蹑脚往床上爬,老五爬起来问我:“手术怎么样了?”


    “没事,有老大看着呢。你怎么还没睡啊?”


    “睡不着。”


    我看看表:“都一点多了,明天还有课,睡吧!”


    我躺在床上,想着还在医院手术床上的老二,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上次老二揍杨新坤之后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了事,只是没想到杨新坤这么心狠,将老二的腿打成严重骨折。其实我从来没对老二有过怨言,只是上次因为老二的冲动跟他顶了几句嘴,而且后来我一直为自己的事心烦着,就没空搭理他。老二以为我一直在生他的气,就躲着我。再后来两人都碍于面子,谁也拉不下脸来先道歉。现在老二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哪还顾得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嘱咐老四帮我请假,然后带着老四刚取的钱就往医院走了。到了医院看见老大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我摇醒他,他伸了个懒腰,满脸倦意:“嗯…你来啦。”


    “老二怎么样了?”


    “在病房睡着了,你进去吧。我刚出来坐一会就给睡过去了。”


    “行,你回去睡吧,老二我看着。”


    我把钱给老大去补齐医药费。推门走进病房,老二的腿被裹得像粽子似的挂在床边,他闭着眼正在睡,脸上的汗一道一道印花了脸。我看老二睡得正好,心里想着估计得在医院待一段时间,就准备先回宿舍把他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拿来。出去的时候,老大刚交完钱,我们一起往学校走,老大一路无话。回到宿舍的时候,老四他们都去上课了。


    老大坐在床上,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我,才惹出这些事来。”


    “哪有!你上次还劝我俩别自责,怎么自己倒说这话了!”


    老大又说:“我能交到你们这俩哥们知足了。”


    我看看老大,笑了笑:“行了,别感慨了,怎么感觉你这么啰嗦呢!”


    “嘿嘿,你快收拾一下去医院吧,老二一会就醒了。”


    我拿书包带了几件老二的内衣内裤,又把他的牙刷什么的都装了进去,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要带的了。就出门往医院走,路边的早餐车飘来浓浓的香味,我肚子就开始叫,再想老二估计一会起床肯定也饿了,给他也带一份吧!到了病房时候,阳光已经很好了,暖暖地照着床铺。老二皱着眉头,闭着眼。我坐在他旁边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看着老二的腿,心里想着一定得给老二出这口气,突然就听见老二的声音:“好香啊,我饿了。”


    回头看,老二顶着乱哄哄的头发,舔着嘴在阳光里对着我笑。以前的尴尬仿佛从来没出现过。我把桌上的另一个煎饼给他,老二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啃着,一边吃一边看我,就像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渴不渴,我给你去接杯水去?”


    老二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说:“好。”


    我翻了翻背来的包里,没带老二的杯子,就出去在医院门口的店里随手买了一个塑料杯,到医院的水房给老二打了杯水回来。看老二的脸上昨天的汗印还没擦,就去接了盆水来给他洗脸。我把湿毛巾递给老二,他趟在床上一边擦脸一边扭着身子。


    我问他:“是不是腿很疼啊?”


    “很疼,不过你来就好多了。”


    我接过毛巾洗了洗递给他:“我操,还有心情扯淡!”


    老二呵呵笑了:“真的,你前段时间都不理我。别生气了啊。”


    我回头看看旁边病床上正在听广播的大爷,对老二说:“别跟我腻歪!”


    老二继续呵呵傻笑着。给老二洗完脸正要去倒水,老二说:“哎,我还没刷牙呢!”


    我操,伺候这家伙可真是麻烦!又给这小子扶起来,靠着床刷了牙才算完事。一上午两人就这么对着坐着,老二一会要趟着,一会又要坐起来。我看他确实难受,也就不说什么。期间护士来给老二输液,老二看着挂在床头的药瓶说:“我看着它就想起我奶奶,她去年去世的时候在医院里输了一瓶又一瓶的药,后来还是走了。”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走这个过程。”


    “是啊,我奶奶走的时候很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老二静静地看着手臂上的管子,我俩都没再说话。白天的医院比晚上看起来好多了,说实话晚上有些阴森森的感觉,白天阳光明媚,除了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各种药味,这里还是很安静祥和的。没过一会,老二又在床上扭了。我说:“老二你别乱动,别把腿给碰着!”


    老二看着我,红着脸:“我尿急。”


    我操,尿急你就好好说啊!扭捏什么!我从床底拿出尿壶,撩开被子塞进去。老二的一只手挂着点滴,身体没有支撑,屁股挪了挪,再挪了挪也没脱下内裤。我干脆轻轻抱着老二的腰,将尿壶塞进去,又在被子里将老二的内裤褪下来,老二一只手伸进被子里,磨叽了很久才撒出尿来。我想估计自从他不尿床开始,就没在床上尿过,现在这个姿势确实够难受的。看看旁边的病人,好像每天都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快中午时候,老五和老六带着饭盒过来了。我正愁给老二吃点什么好,这下好了。打开饭盒,是学校餐厅的土豆烧牛肉和炒青菜。老二最不喜欢就是青菜,他嘟囔着:“又是青菜!”


    老五笑着看着老二:“本来要打卡买鸡腿来着,老六说病人好像不能吃的太过油腻,就换青菜了。”


    我对老五说:“别管老二,他不吃就得饿着!”


    吃了午饭,看着老二腿也没大碍,老五老六就走了。老二对我说:“你也回去吧,下午还有课呢!”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挺好的,没事。”


    “那你要是再尿急什么的……”


    我本来是认真地说这件事,老二脸刷就红了,看着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老二突然变得这么娇羞,我忍不住想要笑出来。老二看我憋着笑的表情:“那就别走了!”然后蒙着被子要午睡。我也不好再笑,给老二压了压被子就坐一旁听隔壁大爷的广播。


    下午时候老四带着女朋友来医院,带了很多水果什么的。老二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把他住院的事告诉别人。傍晚老大和女朋友也过来看老二,告诉老二他已经跟老师请假了,让老二放心养伤。老大说他一会送女朋友回宿舍就过来,老二说自己没啥大事,晚上就不用来了,可老大仍然坚持。


    傍晚我们三个在病房商量,老大说这样也不是办法,老二得有人照顾,可是也不能误了大家的课程。老二说:“我操,我真没事,搞得这么严重。”最后我们商量,白天我们有课去上课,没课就来医院,我和老大轮流照顾,平常换药输液什么的也得有人搭把手,还有生活起居还得多操心。这天晚上老二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待在医院陪他,我们也没坚持就回宿舍了。走的时候又给老二便溺完事,扶着老二躺下。护士已经开始催人了,我们就离开了医院。看着老二一个人躺在床上,孤孤单单,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也就越恨杨新坤。我想一定要给老二出这口气。老大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这事让老二受苦了,可是上次老二出手也不轻,这样互相报复,也不是个事。我只是听着老大说,没有接话。两人踩着雪,“嘎吱嘎吱”一路走回宿舍。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起今天没给老二带剃须刀,还有洗发水什么的,就一股脑都收拾了放进包里,等着第二天给他带过去。躺在床上,想起前几天还和老二互相别扭着,现在却为他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也不知道之前闹什么别扭!如果那天晚上我和老二在一起,可能就不会出事了,至少打起架来也不会吃亏太多,老二就不会伤的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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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几天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学校之间,匆匆忙忙。因为每天要把上课的内容再讲给老二听一遍,我上课时候也听的格外认真。医院里老二半躺在床上,像个小学生一样抱着课本听我讲,有时候我正为某处的概念捉摸不透,猛然抬头间,老二盯着我看。


    “看我干吗?”


    老二不理我的问话,反问我:“上课听了一遍你都不会?也太笨了!”


    自从他住院以来,这小子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我也不想跟他计较。有一天晚上老二要吃水果,我洗干净给他,老二也不接着,说:“我不吃皮,把皮削掉。”


    我说:“以前也没见你吃水果要削皮啊?”


    老二理直气壮:“我现在是病人!”


    我把水果扔给他:“得,你爱吃不吃!”


    老二嘻嘻笑着捡起被子上的苹果说:“你以前对杨新坤也这么没耐心吗?”


    我听了这话,心里某些往事又被触碰,我没有说话,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对老二说:“我先走了啊!”关门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老二紧张的表情。


    走在路上,不知道心情为什么这么低落,杨新坤本来已经是一个过去的人,可每当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会有一丝难过。可转念一想他对老二做的事,心里又只剩下气愤。也不知道老二今天怎么突然提起杨新坤来,而且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回到宿舍老大问我:“今天挺早啊,老二睡了?”


    “睡了。”


    我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心事全都表现在脸上了。老大看看我,问:“你不会跟老二吵架了吧?”


    “我操,哪有!他一病人,我才不跟他计较。”


    老大呵呵笑了:“老二那个混小子,说话做事向来不经过大脑,就算他说了什么也是无心的。”


    “知道了,哎呦老大,我发现你自从有了女朋友之后变得这么啰嗦,都要成奶爸了!”


    老大继续呵呵笑着:“这不跟你随便聊聊天嘛!”


    第二天星期六,我早忘了昨天的事,一大早就起床买了老二最爱吃的羊肉面往医院赶去。刚进病房门,就看见老二正扶着床边的桌子摸索着什么。我忙过去扶他:“我操,大夫不是说你还得再躺一两天腿才能动吗?怎么自己下床了。”老二抬头的时候,竟然眼里满是血丝。


    我把老二扶在床边坐下:“昨晚没睡好啊?”


    老二说:“我昨天说话惹你不高兴,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我操,你躺了几天怎么也变得磨叽了,我哪生气了!”


    老二嘿嘿笑了:“我这几天整天都趟床上睡觉,晚上反倒睡不着。”


    我操,又被这小子玩了。本来我还真以为是因为昨天的一句话,老二给记在心上导致没睡好,没想到是这家伙白天睡太多觉,晚上失眠了。把老二扶着靠在床边坐好,问他要不要吃面,老二才说刚才尿急,只好又服侍他完事。老二靠在床上吃着面,我给老二打了水拿毛巾擦腿擦脚。


    我说:“老二,你是不是感觉跟个少爷似的,下人给您伺候的舒服不?”


    老二吸溜着面条:“还行!不过你说错了,我是老爷不是少爷,你是小妾不是下人。”


    “一边去吧!就你还老爷!”


    “我怎么就不是老爷了,我觉得我上辈子肯定是个老爷!”


    旁边病床的老大爷听了老二的话突然插嘴说:“小伙子,以前的老爷那是地主,我们小时候整天吃不上饭,还整天让地主家欺负。”


    老二不好意思地笑了,忙拿起我的那份早餐:“大爷您吃面吗?”


    老大爷也呵呵笑起来:“我今天吃饱啦,你吃吧。”


    我一边给老二擦手,一边咬着牙用嘴唇问老二:怎么不把你的早餐给老大爷!老二用舌头舔了舔筷子,意思是沾了他的口水,老大爷嫌他。一早上嘻嘻哈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手术后快一周时候,老二已经能够扶着墙在走廊里走路了,虽然绑着石膏一瘸一拐,可看着老二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还是很高兴。大概没过几天,老二的石膏也取了,伤口的线也拆了。


    看着腿上的伤口,我问老二:“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有点冰凉。”


    “是吗?怎么会啊,要不再穿一条绒裤吧。”


    “不是,腿里有根钢条,冰凉冰凉的。”


    我抬头看老二一眼:“你就扯淡吧!”


    老二嘿嘿笑了。这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老二能下床之后就嚷嚷着要回宿舍住,我们想着反正没几天就寒假了,老二不如就在医院待着再输几天消炎药。老二好说歹说,反正就是要回宿舍住。拗不过他,办了出院手续我们就扶着老二回宿舍了。紧接着就是考试什么的,反正整天忙忙碌碌,日子过得也很充实。一次我跟老二说:“等你腿好了,咱们去找杨新坤给你出气!”


    出乎意料,老二淡定地说:“别了,我已经不恨他了。”


    我有些不可思议:“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老二一副救世主的样子:“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也是我先教训的他。”


    “可你以前不也说‘有仇不报非君子’吗?”


    “那我还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估计是老大在医院时候给老二谈心来着,要是放在平时,老二肯定不会这么作罢。我想了想,其实老大的说的也对,现在就算咽不下这口气,也得认了,本来也是我们动手在先,可如果杨新坤再敢挑衅,老大说了:那咱们就让他这辈子再也别想爬起来走路!


    转眼寒假到了,回家才知道嫂子生了,是个男孩。哥哥整天围在小侄子身边。他想抱一抱宝贝,可又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孩子弄伤了,嫂子说:没事,我给你护着,你来抱抱。哥哥趴在小侄子旁边,看着粉嘟嘟的笑脸说:还是算了,等他再长大一些我再抱。伯父伯母也乐呵呵地忙里忙外,全家人都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高兴不已。


    除夕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年夜饭,伯母逗着小侄子问我:“你什么时候也能给咱家生个儿子?”


    嫂子笑呵呵地问我:“得鹏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哥哥吃着饭:“你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对象了,别整天一个人吊儿郎当。”


    我扒拉着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


    嫂子说:“我们得鹏长得这么好又有文凭,肯定不愁找对象,一般的女孩还配不上我们得鹏嘞!”


    哥哥说:“那也得他主动啊,哪个女孩会主动送上门来。”


    嫂子白了哥哥一眼:“就你这样的我都主动送你门口,得鹏可比你强多了!”


    哥哥憨憨地看着嫂子笑了。伯父看着眼前儿孙其乐融融,脸上多年间劳累的皱纹也平了不少。除夕晚上农村的习惯要接喜神接财神,在院子里生一堆木火,象征来年红红火火健健康康,还要放鞭炮、跳火。一切都完事后,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炮竹声,想着家人期盼的眼睛,想着其乐融融的哥哥嫂子,想着自己茫然的未来,一夜无眠。


    新学期来了,一转眼在哈尔滨这座城市已经待了两三年。走出车站,看着来来往往匆匆走过的旅客,那么多人,他们微笑着、牵着手,他们很幸福。我默默来到学校宿舍,将铺满灰尘的桌子擦干净,将床铺上的灰尘抖干净,将地板擦亮,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我的心也变得空空荡荡。我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是不是也要自己一个人这么孤单下去,一个人洗衣,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了此一生。未来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深深的泥潭,我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可还得一步一步走进去,无能为力。幸福遥不可及,幸福的人却总在你身边成双成对,这让你更加觉得自己是多么的不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躲着你、嫌弃你,幸福明明冲着你撞过来,可在你闭着眼准备拥抱他的一刹那,他却绕行而过,只留下你一个人,依旧孤孤单单。


    新学期,新的开始,我却依旧过着麻木的生活。老大的幸福是陪伴着女神,老四的幸福是被女生陪伴,老二的幸福是舒适的被窝,老五老六的幸福是出国留学的理想,我的幸福?不知道。后来我开始沉迷于网络,开始整天逃课,夜不归宿。反正这辈子都这样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我麻木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身外的世界与我无关。再后来我加了很多人聊天,开始跟一些陌生人上床。他们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可在床上,他们都一样疯狂地呻吟,在我身下扭动着,看着他们的表情,我仿佛看见了丑陋的自己。


    我辞掉了自己从前所有的兼职工作,生活乱七八糟,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口袋里只剩下五块钱,我想都没想就充给了网吧。在那个虚无的世界,我度过无数个夜晚。在花掉最后一分钱后,我回到了学校。在校门口刚好遇到外出归来的李哲,他看我的样子说:“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最近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


    李哲:“吃饭了吗?我刚好去餐厅,一起吧。”


    在餐厅我狼吞虎咽地吃饭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还知道肚子饿。李哲问我:“你真是没事吗?”


    我:“没事。”


    吃完饭回到宿舍,就老二一个人在床边拨弄着手机。他抬头看我:“我操,都很久没见你了,我都准备要报警了!”我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老二接着说:“我这几天每天点名都替你喊到,你再不去上课我可坚持不下去了。”我依旧沉默着。老二继续说:“你没事吧?”我摇摇头。老二说:“我前天晚上去你兼职的地方找你,他们说你辞职了,你是不是有啥难处了?”我依旧沉默着,老二说:“是不没钱花了?”他说着从兜里拿出两百元递给我,我接过来,对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就离开了,老二在后边喊:“我操,你又去哪啊?”没有回头,一路狂奔,直接去了那家网吧。那个时候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什么都不去想,甚至都不知道白天黑夜。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也只是灰暗一片,几乎没有任何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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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我放纵着自己,除了上网就是见网友,在旅店的床上发泄着自己的欲望。你有没有过绝望的感觉?这种感觉从你内心一直发散到全身,胸口像有一块冰冷的铁。你想要抓住什么,可是自己却一直在下沉。绝望撕咬着你的每一块内脏,让你生不如死。我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活着,如果我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我就不会有痛苦,伯父伯母就不会有伤心,而所有痛苦的来源就是我是同性恋。据说在中国同性恋的概率只有4%,而我刚好就在这里面,如果我不是同志,或许我可以找个相爱的人,我们结婚、生子、一起生老病死,没有世俗的压力,没有别人异样的眼光。可是,我偏偏是那4%。


    好几天没回宿舍,老二给的钱也快花光了。我又在网上约了网友,到学校后的枫林晚旅店开了房间。欲望让我更像一头野兽,或是行尸走肉,我疯狂地按着身下的人,用力发泄着欲望。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既然我的角色如此,那就去放肆地欢愉吧!


    累到筋疲力尽,趟在床上,那个人问我:“你爱我吗?”爱?与陌生人上床时,我从没想过这个词。爱情是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拍拍他屁股,笑了笑爬起来去洗澡。在喷头底下站好,看着镜子里一丝不挂的自己,温水冲刷着身体,洗刷着我肮脏的灵魂。出来穿好衣服,看了看那个人半裸的身体,我转身离开。走到楼下拐角处时,那个人趴在窗口喊:“等一下!”然后他裹着一条浴巾就跑下楼,在夜色里吻住了我的嘴。我将他按在这个偏僻角落的墙上,也开始吻他。这时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我听那声音竟然是老二。


    不知道老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个角落旁边是一片树丛,一般不会有人过来。我听到老二的声音,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老二接着又问了一句:“是你吗?单德鹏?”我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老二一步一步走过来,然后他就看见靠着墙披着浴巾的陌生人。老二看了看陌生人又看看我,他脸上面无表情:“单德鹏你干嘛呢?”我整了整衣服,没有说话。陌生人觉得气氛不对就要往旅店房间走,老二一把抓着人家的胳膊,说:“你他妈别动!敢给老子走试试!”


    我打开老二的胳膊:“别难为他,我不认识他。”


    老二看着我,声音提高了很多:“不认识他?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那个人趁势忙跑回旅店,然后拿着衣服衣冠不整地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竟然想到偷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自己觉得很搞笑。老二脸上有些愤怒,他继续指着离开的陌生人:“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他…他是男人!”


    我抬头深呼吸,然后看着老二:“对,他是男人。”


    “那你刚才还亲他!”


    我没有去理老二,自己往旅店走去。老二跟着我走进房间,地上扔着避孕套和乱七八糟的纸巾。老二看到这个场面,说话就不自然了:“单德鹏,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趟下来,看着屋顶:“你知道了。”


    老二说:“我知道个毛!你他妈跟个男人开房?”


    我猛一下子坐起来:“对!我就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怎么了?你不是就想问这个吗?那我告诉你,我就是!”


    老二看着我,他刚才的愤怒已经变成眼里的闪躲:“你…你在逗我玩吧?”


    我点燃一支烟,不再去理会老二。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昏暗地照着结冰的路面,反射出一片晕黄的光,外面的整个世界都那么温馨,可是不属于我。老二在我旁边坐下,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老二向来不会说话,此刻面对这样的场景,他陪着我沉默着。过了很久,他说:“老三走吧,咱们回宿舍吧。”


    我依旧躺着,没有说话。


    老二拍拍我:“走吧,你别待在这里了!”


    我心里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痛苦一直压在心里,这时候突然很多情绪涌上来,我放声痛哭。本来以为自己的秘密会一直藏心里,一直害怕被人发现,仿佛那是一个丑陋的伤疤一样,害怕被人发现。现在告诉了老二,心里好像一下子轻松起来,而那些一直压抑的心情也开始释放。老二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老三,你…你别这样。”老二试探着将我揽在臂弯里,一直再说:“没事,没事的,没什么大不了……”


    心情平复下来,把所有心事都告诉了老二。家里的期待,别人的幸福,包括杨新坤。老二只是静静地听着,烟头忽明忽暗照亮房间。抽完最后一根烟,老二叹了口气:“你干嘛这么逼自己!”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恶心?”


    老二:“你别这样。就算你是同性恋我和老大也不会看不起你,你自己别自暴自弃。”


    我看着屋顶的树影,这段时间里第一次感觉平静,心里没有苦,很平静。老二接着说:“老三,我们一直都是兄弟,你以后有事别自己憋在心里,有事跟我说别一个人压着难受。”


    昏天地暗的日子被老二意外地打破后,我回到了宿舍。老六跟往常一样开玩笑说:三哥你是不有艳遇了,都很久没见着你了。老二喝了老六一声:别瞎嚷嚷!老六吐了吐舌头,继续看他的单词本。我不知道老二为什么这么在意老六的玩笑,这么无关紧要的话,在往日看来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玩笑,可老二却喝止了老六,然后他看了看我。


    不被生活打垮,就得继续生活。想清楚这句话,你就会知道生活的无奈,不能改变的事情,只好接受。


    我不想再无所事事,所以决定考研。老大的女朋友因为保送留校研究生,所以老大为了能够陪伴女神也在努力复习备战研招考试,老五老六一直准备出国,所以在攻雅思托福,老四现在和他对象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就等着毕业结婚。李哲一直想留校执教,所以早就准备着硕博连读。


    自从老二知道了我的事后,有时候对我格外照顾,而有时候又躲着我。比如我决定考研后,每天起床都很早,经常吃饭都是在图书馆泡面将就。后来老二总是准时给我送饭过来,即使他有事不来,他也会提前跟我说叫我午饭去餐厅吃,他不送过来了。但是比如从前我们总是一起去学校的澡堂洗澡,老二那时候常常会让我给他搓背,而且在我面前也没什么忌讳,现在他经常自己一个人就去了,即使和我一起时,也背对着我洗澡。后来我就干脆自己一个人去洗,不再和老二一起去,免得他心里感到为难。


    考研的日子很累,但是很充实,什么都不去想,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宿舍里每个人都开始忙自己的事,就老二一人整天待着无事可做。后来老二开始谈恋爱,我见过那个女孩几次,都是跟着老二来给我送午饭。那个女孩很甜,长得也算漂亮,她挽着老二的胳膊,两人看着很般配。老二是典型的东北人,个子比我还要高一些,身体也很结实。那个女孩站在老二身边,看着也给人很舒适的感觉,说句俗话就是金童玉女的样子。看着老二也找到了挚爱,我有时候读书累了休息时,想到老大和老二各自幸福着,而自己的未来又不知是什么模样,我就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能一头扎入题海,用学习来使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别的事。考研的那段日子现在想来大多是空白,记忆最为深刻的就是自习室的窗户外那个荒芜的小公园,那时学习累了,抬头就看见那个公园。看着公园里的树越来越绿,后来花坛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花,再后来天气好像一下子热起来。我还穿着卫衣时,就看到已经有人穿短袖了。


    我每天在图书馆忙碌,有时候拿着杯打水的时候,能遇到老大和他女朋友也在学习,有时候也能遇到老五和老六,那俩个孩子永远都跟长不大一样,无忧无虑嘻嘻哈哈。不知不觉暑假就到了,我准备着好好复习应付考试。老大带着女朋友回家见父母了,宿舍就剩下我和老二。


    我问老二:“你怎么也不回家啊?”


    他说:“这不给你做后盾嘛,我走了谁给你送饭。”


    我看着老二笑嘻嘻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扯淡。我说:“你对象是不是暑假也不回去了?”


    “嗯,她在这边找了个公司实习,暑假不回家。”


    “呵呵,那你小子可得把握好这个机会好好讨好一下。”


    “是嘞,那是必须的。”


    我不再跟他扯淡,洗洗早点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背书。老二一个人在下铺翻着杂志,灯突然熄了。老二说了一声操,然后收拾收拾也躺了下来。


    整个暑假就这么马上要过去了,我每天早上很早起床去背英语,上午做题,中午老二送饭过来,在桌上稍微爬一会休息,下午接着做题。每天基本不说话,除了晚上见着老二时候跟他扯扯淡,但是晚上躺在床上疲倦总是很快袭来,有时候老二还在说着什么,我就睡着了。


    有一天晚上,老二突然跟我说:“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我靠在被子上翻着卷子:“什么事?”


    “上次我在旅店见到的那个人,他没再骚扰你吧?”


    “我操,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跟你说过我不认识他。”


    老二继续说:“那你还想着他吗?”


    我俯身看了一眼下铺的老二:“你今天是怎么了,哪那么多废话!”


    老二嘿嘿笑了:“我就是问问。”


    我一边看着自己的试卷一边回答他:“就见过一面,早忘了长什么样了!”


    老二站起来,爬在我床边神秘地说:“你看片吗?我这里有,日本的妞身材可正了!”


    那时候老二有一个MP4,就是可以播放视频的那种。他拿着手里的MP4冲我晃了晃。我看他一眼:“你知道我不喜欢看。”


    “你真的不看吗?你要不试一下看看。”


    我头也没抬:“不看。”


    老二拿回他的爪子,一个人趴在铺上看他的片去了。这小子没戴耳机,故意将声音外放出来,里面那个女优就开始呻吟了,扰的我看不进去书。


    我将手里的试卷扔在老二床上:“我操,你能不能戴上耳机?”


    老二嘻嘻笑着:“忍不住就下来看嘛!”


    “你丫是不是想让我揍你!”


    老二乖乖地关掉了声音,满嘴嘟囔着:“狗咬吕洞宾!”


    熄灯后,躺在床上老二说:“你真不喜欢女孩?”


    “不喜欢。”


    “那你对男的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那比如上次跟你开房的那个男的呢?”


    “没感觉。”


    “你跟他上床什么感觉?”


    “你丫今天废话太多了!”


    “嘿嘿,我就问问。”


    我说:“别磨叽了,我睡了。”


    老二:“别啊,跟你谈谈心啊。”


    “那就说点别的!”


    “好,你看片打飞机看男的射还是看女的射?”


    我将枕头仍在老二床上:“你丫真是皮痒了吧!”


    老二讪笑着:“我就好奇嘛!”


    “别他妈磨叽了啊,再磨叽小心我干你!”


    老二装出一副可怜的声音:“别,人家可是处男!”


    这小子今天发起骚来没完没了,平时要是有外人在的时候,老二总是一本正经。私底下的时候,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但是我很庆幸能有老二这样的兄弟,因为在我最难过的日子里,他把我拉出了泥潭。想起那段自己不接受自己、不认可自己、自我作践的日子,过得暗无天地痛苦不堪,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其实有些事我们不能改变,只好去接受。虽然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但事实如此。如果你还活着,你的生活就会继续前行,它不管你开心难过,它总是匆匆而过。而你,也只能顺着它、跟着它一路奔波。


    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有的人生来富有,有的人生来贫穷,有的人身体健康,有的人天生残疾。生活也是不平等的,有的人幸福,有的人痛苦,有的人顺利,有的人坎坷,还有的人跟我一样因为性取向的不同,在人群里隐藏着自己,把自己藏在一副面具下,每天过得乱七八糟。有些事我们是可以通过努力来改变的,有些事是我们无能为力的,可是不管怎样我们都得生活。我们抱怨过,哭泣过,甚至放纵过自己,可是生活不会对你有半点怜悯,如果你放弃自己,它就会把你拖垮,然后看着你走进坟墓方才作罢。所以后来我想明白了,生活不过如此,如果不想死就得好好活着。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顺其自然,因为心无所恃,所以随遇而安。 


[NextPage]


 第九章


    开学了,日子匆匆。老大和对象在假期互相见了对方父母,家里在各方面都表示支持,老大乐的合不拢嘴。老五的表姐在美国留学,已经开始帮他在那边打点,老六知道老五出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己也开始每天更加努力地学习外语。至于老四,他爸已经给他在自己公司安排好了职位,就等着他毕业回去工作结婚。而我依旧每天奔波在图书馆与宿舍之间,为了自己的理想而辛苦忙碌。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老二突然心情低落地来到图书馆,说要带我去外面改善改善伙食。我看这小子的脸色不对,就问他:“出什么事了吗,你苦着一张脸?”


    老二说:“走吧,一会到了合家欢再说。”合家欢是学校旁边的一个饭馆,装修的还算可以,饭菜也算可口,生意很好。


    我看看自己书桌上没算完的数学题,再看看别人埋头苦读的背影,再转头看着老二的苦瓜脸。算了,还是陪他吧!


    来到饭馆时候正是饭点,人很多。我们找了一个靠里面的双人桌坐下来点好菜,老二要了一瓶白酒。


    “老二,就咱两个人这一瓶玉泉方瓶能喝完吗?”


    “我操,大老爷们一瓶酒还磨叽!”


    “你可是知道的,我酒量有限。”


    “没事,你陪我就行。”


    我看着老二问他:“说说吧,今天这是怎么了?”


    “也没啥,就是出来吃个饭呗!”


    “别瞎扯了,看你那表情就知道有事,跟个蔫了的茄子似的。”


    老二说:“心里不舒畅。”


    “为什么?”


    老二沉默着,没说话。好吧,那我也不问他了,一般他要是想说,噼里啪啦什么都跟我说,要是不想说,问了也白问。我看着旁边一桌,有两女人喊服务员要加瓶酒,她们桌上已经有几个啤酒瓶和一个空白酒瓶,那两个人仍然叽叽喳喳在聊着天。等了好久,终于上菜了。老二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跟我碰碰杯,说:“你随意。”然后自己一口喝了大半。我陪他抿了抿,赶紧吃菜垫吧垫吧肚子。老二吃着菜聊天,说最近国足又他妈输球了,又说哈尔滨房价涨太快了,最后说这学期他得好好学习拿奖学金,反正就是没说他的心事。我陪着这小子,大半瓶酒很快喝光了。隔壁桌的一个女人开始哭,然后骂着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另一个给她点了一支烟,附和着落眼泪。我看着老二,他皱了皱眉头。


    我端起酒杯:“来老二,碰个杯,随意。”


    老二端起酒杯跟我碰了碰一饮而尽。我看着老二这鸟样,估计事情还不小,我想着好像很久没见着老二的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你对象呢?”


    老二看我一眼:“你是说我那个高中同学吗?她不是我对象。”


    我奇怪地问他:“啊?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是你对象吗?有几次你们还挽着胳膊来图书馆。”


    “她一直喜欢我。”


    我夹了一块三道鳞给老二。老二接着说:“她说等我三年,要是我还没女朋友,就必须得接受她。”


    看来这个女孩子是真喜欢老二,想起暑假时候她每次来找老二,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我当时还以为老二终于开窍谈恋爱了。


    我对老二说:“挺好的女孩啊,那你怎么不答应呢?”


    老二继续给自己倒满酒:“我对她没感觉。”


    “那你现在又这副屌样干嘛?”


    老二看我一眼,我忙赔罪地笑了笑。老二说:“她今天跟我说她找到男朋友了,那个男的追了她两年,她说我俩的约定还有半年,可是她不能再等我了,她说她没信心再等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子,我不知道怎么接老二的话茬。老二喝了一口酒:“人真是奇怪啊,当初她缠着我的时候,我甚至还有点烦。现在她找到好的依靠,我心里却有点不好受。”


    我叹了口气:“那人家也不能一直等着你啊,这么好的年纪等你三年,要是三年后你跟着别的女的跑了,那人家不得伤心死。”


    老二说:“我跟她就是好哥们的感觉,可现在觉得好像一直陪着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抢走似的。”


    “那也是你不接受人家在先啊!”


    “我不爱她。”


    旁边桌子的那两个人起身买单,晃晃悠悠差点撞到我们桌上。服务员忙过来扶好她们,送出门外给打车。


    老二将瓶里最后的酒倒了半杯,一口喝光,开始喊服务员再来一瓶白酒。我看他也喝的差不多了,忙制止他。好说歹说换了啤酒过来。刚才白酒几乎一整瓶都被他喝了,再喝别出事。


    老二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自己拿着瓶子喝。我说:“好了,今天喝差不多了。”老二咕噜咕噜几口喝完,拍着桌子:“服务员,结账!”


    走出合家欢天气已经微微发凉,路边的烧烤摊子却依旧熙熙攘攘。还好看着老二醉意不浓。我们走到桥边准备回学校时,老二最终爬在桥边吐了。我拍着老二的后背,心里虽然理解老二对那个女孩的感觉,可嘴上没忍住说:“你丫就是犯贱!”


    老二抓住我的领子:“你他妈骂我!”


    我看他喝高了,也不跟他计较:“好好,我错了,我说错话了!”


    老二松开手,身体有点晃悠,然后突然抱住了我。桥上偶尔会有人骑着车通过,他们都猎奇似的回头看着我俩。


    我拍拍老二后背:“我操,你丫太重了,再不放手我可抱不住你了!”


    老二依旧把头埋在我肩上,我以为这小子哭了,虽然觉得他真是犯贱,心里还是想着怎么安慰他一下。


    老二醉意朦胧:“你…也是我的好哥们,是吧?”


    我说:“当然是啊。”


    “那你以后…不会找个男人就离开我吧?”


    我操,这狗日的喝醉了还知道我喜欢男人!我忍住自己的脾气:“不会不会,你丫能放开我了吧,有人看咱俩呢!”


    老二抬起头,笑的满脸褶子,这变化倒是让我措手不及了!我狐疑地看着他。老二一挥手:“走咯!”然后晃晃悠悠一个人往前走去。我跟在这家伙后面,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一脚没踩踏实摔个狗吃屎。回到宿舍老二倒头就睡了,老五和老六正在宿舍看书,闻着一股酒味就知道老二喝大发了。


    我在水房洗着脸,想着老二今晚的事再想到刚才他抱我的时候说的话,有点意思。说实话当时老二抱我的时候,我心里真没想别的,我只是把他当做好哥们。现在在水房洗脸才觉得刚才在桥上被老二熊抱时,我好像硬了。想想自己很久没做过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欲望越来越浓。最后只好一个人在卫生间打完飞机才回宿舍。


    回到宿舍时候,灯都熄了,老大还没回来,估计跟他女朋友缠绵去了。老五和老六已经睡下了,借着门口的灯光看着老二还是趴在床上没动,就给他扒了衣服,盖好被子躺下。我爬上床闭着眼也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时,老五和老六已经走了,我看看表还不到七点。爬起来看下铺的老二,睡得正酣。我起床收拾收拾准备继续去图书馆奋战。刚走到门口,老二眯着眼睛问我:“几点了?”


    “刚七点,你接着睡吧。”


    老二:“我操,头有些疼。”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当然难受了。”


    老二揉着头:“也没喝多少,昨天心情不痛快才喝醉了。”


    我调侃他:“那现在心情怎么样?”


    老二继续眯着眼睛:“很好,你要能给我带份早餐回来就更好了。”


    “我操,你还是自己去餐厅吃吧,我要去图书馆了。”


    老二说:“今天星期日还去啊。”


    “这不昨晚没学习么,今天去补回来。”


    老二躺在床上,捏着嗓子说:“别嘛,给人家带份早点嘛……”


    我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丫别给我发嗲,掉我一地疙瘩!”


    老二嘻嘻笑着:“你不就喜欢这样的男人吗?”


    “我操,滚一边去吧你!”


    老二坐起来,换了个声音:“给大爷带饭回来!不带回来小心你的屁股!”然后又眯着眼睛问我:“这个类型喜不喜欢?”


    我直接扑上去拿枕头蒙住他的鼻子:“喜欢你个XX!”


    老二哈哈笑着手脚并用将我推开。大早上的闹的我气喘嘘嘘,我也没心情去学习了。拍着老二叫他起床,两人去餐厅吃早餐。


    室外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到餐厅人不多,我们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聊到近年考研的人数越来越多,竞争压力越来越大。我叹了口气:“愁啊,考研越来越难了。”


    老二说:“这就愁了?我也准备考呢!”


    “别扯淡了,就你每天躺在被窝里看着小片,还考毛研!”


    “谁说我整天看片了!我那是借鉴别人的经验!”


    “那现在有没有发挥过能力啊?”


    老二把头扭过一边:“你丫哪壶不开提哪壶,等着老子哪天破处了给你看!”


    看着老二的样子,乐的我哈哈大笑。从这天开始,老二真开始每天学习了,他也去买了一堆跟我一模一样的考研资料,而且硬是跟我旁边的一个帅哥换了位置。我看着帅哥的背影叹气,他是我每天学习累了以后解乏的工具啊,每天累了就可以看看他,现在却被老二这个拖油瓶给搅和了。老二看出了我的心思,他也冲着那个帅哥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对我说:“我发现你丫真是一个淫棍啊!”我使劲给丫屁股上踹了一脚,疼的老二呲牙咧嘴。我对面的一个女孩看看我俩,然后指了指自己正在做的题,微笑着做出一个嘘的手势。老二马上一副讨好的模样给人家道歉,坐在我旁边不再捣乱。


    我以为老二考研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直坚持每天跟我到图书馆学习。天气渐渐凉了起来,小公园的树叶也开始变黄,然后秋风吹起,翩翩凋落。还剩几个月就要考试了,我本着稳妥的想法就报了本校的研究生,老二也填了本校的志愿。用老二的话说,这叫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我也不跟他扯淡,每天学习都够累了,再跟他扯淡浪费精力实在是蠢。


    转眼大三就要过去了。老大在女朋友的帮助下信心满满,他考研应该没问题的。李哲学习成绩很好,现在递交了硕博连读申请,问题也不大。老五出国读书的事也基本定下来了,等着这边拿到毕业证就可以飞美国了。老六也开始联系留学机构,准备申请澳大利亚的学校。老四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毕业后就在他爸的公司做,以后肯定是要接手整个公司的。班里现在只剩我和老二两个人没找工作,考研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指导老师甚至跑来给我们推介工作,意思是先签一份工作作为后路再为考研做准备,我一口回绝了老师的好意。在这件事上老二的观点倒是和我一致,我们觉得给自己断了后路才能勇往直前。要想翻过墙,就先把帽子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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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研究生入学考试如期而至,两天的考试,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最后一科结束后,铃声响起,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轻松了。走出考场,远远地看见老大和他女朋友向我招手,跑过去问老大考的怎么样,老大说应该能上线。看着老大自信的样子就知道没问题了。我回头在人群里找老二的身影,看了半天都没有。我们以为他先走了,正准备离开,听见老二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来:“等等我!”老二气喘嘘嘘地挤出人群,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老大女朋友笑眯眯地问老二:“考的怎么样啊?”


    “还凑合,没什么感觉。”


    老二一手搭着我的肩膀我:“你怎么样啊?”


    我说:“差不多吧。”


    老二搂着我的肩膀说:“看来咱俩又得一起多待几年了。”


    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不情愿。一看就是找抽的样。老大笑着说老二:“你小子就是不好好说话,明明是好听的话,在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老二:“老大,这话就是你不对了,我又不是象怎么吐象牙?”


    我接话:“狗嘴吐不出啊,你跟狗差不多了。”


    老二逮着我就是一顿K,这小子真是长不大了!老二女朋友笑着说:“你俩别闹了,一起去吃饭庆祝吧!”


    我说:“好啊,这次我请你们吧,一直说要请大伙吃个饭,总算都有时间了。”


    老二在一旁说:“是啊是啊,老三请客!”这家伙!就怕显示不出他的存在!


    我打电话约老四老五老六出来,我们去了学校附近比较有名的一家店。大伙兴致都挺高,想想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聚聚了,都是各自忙各自的事。而且我们都很久没见着老四了,这小子现在除了重要的课都很少去学校。大家吃喝玩闹,开开心心。我看着眼前的这帮兄弟,心想着能够与他们相识一场真是幸运。这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老大和女朋友干脆在旁边的宾馆歇息去了,老四也带着女朋友打车离去。老六和老五冲着他们的背影一阵嘘嘘,这两个孩子也跟老二学着爱起哄了。剩下我们几个就一路往宿舍走,街灯照着路边的雪闪闪发亮。老二双手插兜,嘴里哈出阵阵白气。回去的路上,大家却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老六说:“时间真快啊,转眼就剩一年毕业了。”


    老五也跟着说:“是嘞,太快了,想起大一那会,好像刚过去没多久。”


    我和老二走在他俩后面,谁都没有答话。老六回头说:“你们俩都读研了,还能在一起玩几年。”


    老二说:“什么时候咱小六也这么多情了?”


    老五笑着说:“小六向来是个情种啊,可惜没找到合适的沃土。”


    老六听了这话和老五嘻嘻哈哈打作一团。我看着他们在前面嬉闹,也跟着呵呵乐起来。


    考完研没几天就放假了。我有些害怕回家,虽然我也想伯父伯母,也想哥哥嫂子和小侄子,可是我害怕回到家看到他们期望的眼神,害怕他们问我有没有对象为什么不找对象。假期到了,宿舍的哥们都各自收拾东西回家。我坐上南下的列车,看着车窗外匆匆掠过的风景,心里却有难言的惆怅。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然后坐汽车到镇里,再倒车到公路边上,然后我扛起行李顺着回家的小路走去。到家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远远地就看见伯母在村头的荒井边等我,我走过去放下行李:“说了别出来等了嘛,这天这么冷,别冻感冒了。”伯母笑着说:“都一年没见你了,想着能早点见着。”说着她就要来提我的行李,我忙将包扛起来:“我自己来,太沉了。”一路上伯母高兴地跟我说小侄子长大了很多,哥哥也在镇上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伯父身体很好。回到家,一家人都围着问长问短,我拿出给小侄子买的玩具,小家伙立马就扑在我怀里了。


    晚上嫂子准备了一大桌的饭菜,伯父更是拿出自己藏的酒要跟我和哥哥好好喝喝。幸福就是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不求富贵只愿平安。小侄子赖在我怀里不离开了,嫂子笑着说:“娃亲你嘞!”哥哥也在旁边吃醋地说:“这娃子都没这么赖过他爹,倒是赖着二叔不撒手了。”我抱着小侄子乐呵呵地逗他玩。


    伯母说:“得鹏在学校有对象了吧?”


    终于还是要面对了,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家人的爱,他们那么热切的眼神,只希望我能够找到一个贤惠的另一半,能够幸福一生。我抱着侄子,没敢看伯母的眼睛,说:“没找呢。”


    伯母说:“你都这么大了,该找个对象了,你看看你大爷家的东子,人家跟你一样岁数,孩子都能走路了。”


    我僵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伯父也说:“你也别太挑了,差不多就好,咱穷人家哪能太挑,女娃能看上你就行。”


    全饭桌的人只有小侄子玩着玩具目光没有在我身上。我低着头说:“知道了。”


    嫂子说:“我有个亲戚家的妹妹,长得挺俊的,就是没读几年书,不知道你能不能看上,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伯母问嫂子:“那个女孩今年多大了?”


    “刚二十吧,要是得鹏同意,过完年我带得鹏去串门看看。”


    伯母说:“那敢情好,得鹏去看看吧。”


    我说:“还是别了吧,我现在还没想谈对象。”


    伯父听了这话拿手敲着桌子:“你也不小了!再不谈对象,你想光棍啊!”


    伯母也说:“你看你哥比你大一岁,孩子都有了,我和你伯父都等着你结婚抱第二个孙子呢!”


    哥哥吃着菜说:“我弟读书都读傻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急,再不急好女孩都被人抢走了!”


    伯母叹了口气。


    我这才想起没跟他们说考研的事。我抬起头对伯母说:“我今年考研了,要是能考上我准备继续读书。”


    伯母说:“又读书啊,那得什么时候毕业?”


    “两年半。”


    伯父说:“两年半你都多大了,哎,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也不能拦着你,你的前途也要紧。”


    我说:“读研学校就不收学费了,到时候我打工也能给家里寄一些钱存起来盖房。”


    哥哥说:“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有我呢!”


    伯父说:“家里不用你的钱,你在外边又读书又打工,太辛苦了。我们就是愁你再不找对象,以后万一找不到咋办呢!”


    伯母说:“找对象得抓紧了。”


    我看着满桌的饭菜,有我爱吃的炸鸡块,有清蒸鱼,有山里采的蘑菇,可是肚子却一点也不饿。嫂子看我没怎么动筷子,说:“哎!今天得鹏刚回来就先别说这个了,来来,得鹏吃这个菜,嫂子刚做好的,趁热吃。”总算嫂子解围,一家人又开始聊别的事。


    新年亲戚来串门,见到我第一句话总会问多大了有没有对象,然后就会拉着伯母的手说某某家的姑娘挺好,做家务也利索,又说某某家也有个女孩也不错,能说会道。伯母听着亲戚的话,一个劲地说好好,然后她回头看我的时候,眼里却有一层淡淡的愁意。我假装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看着窗外扑腾着翅膀的鸟。亲戚走后,伯母就试探着问我:“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看着伯母期待的眼神,心里实在不想再拒绝她,只好说:“好。”


    伯母很高兴,她一整天都在张罗着,准备让嫂子带我去串门。第二天我就跟着嫂子去那家人家串门了,那个女孩很拘束地给我们倒水,然后坐在一旁听嫂子和她妈妈聊天。


    她妈妈笑着问我:“今年多大了?”


    我忙放下手里的杯子:“过年二十二岁。”


    “哦,年纪倒是挺合适。我也听你家亲戚说了,知道这娃挺好。不过我家娃没读几年书。”


    嫂子说:“哎,只要两人能看上眼,觉得合适就行。”


    女孩很清纯地坐在一边,她听着我们说话,偶尔会抬头看看嫂子,也会看看我,然后对我笑笑。女孩的母亲很热情,和嫂子聊了很多,我听着她们的谈话,看着墙上的钟表,时间过得真慢。


    总算起身道别离开。我们出来后,嫂子问我:“怎么样,这个女孩还行吧?”


    “我…不知道。”


    “嫂子觉得挺好,就是刚才她妈妈听说你还要继续读几年书的时候,脸上有点不愿意。”


    “哦。”


    回到家,伯母很着急问我怎么样,我只好回答她挺好的。伯母又问嫂子:“女方家里什么意思?觉得合不合适?”


    嫂子笑着说:“放心吧,都挺好的,等等看过几天肯定会给信的。”


    伯母说:“那就好,那就好。”


    晚上一家人有说有笑,话题还是今天上午的事。


    过了几天,亲戚过来说女孩家挺同意我俩交往。就是我还要继续读书的事有些为难,她妈妈担心我在学校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委屈她家姑娘,所以前提就是现在先相处一年,大学毕业以后结婚,但是如果我继续读书的话,她家就不同意了。伯母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们也不好给你做主。”


    那几天我一直没敢告诉他们要继续读书的事,我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样子。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伯母终于问我了,我低着头告诉她我还想读书。伯母和伯父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我自己拿定主意就好。


    离开家的时候,伯母又到村头的荒井边来送我。我说天气这么冷,你回去吧。她说没事,又要一年看不见你了,多看你几眼。我背着包在崎岖的山路上越走越远,身后的伯母也越来越远。站在村口的伯母不停地拿手擦眼睛。我一转身眼泪就簌簌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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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一直告诫自己,人活着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如果不能改变就去接受,如果继续生活就要学会忍耐。


    开学得知初试成绩过线后,我又开始忙碌考研复试的事情,暂时也能够忘却家人沉重的期望。四月初参加复试,除了英语面试感觉有些吃力外,专业课笔试和素质面试都感觉不错。老二复试完后相当自信,他已经开始着手计划硕士两年半的研究方向。我心情忐忑地去找导师,希望能够通过他打听到一些关于录取结果的事。导师问了一下我的大概情况,对我说没问题,叫我别担心。可在等最终成绩的那几天,我的心情依旧格外紧张低落,深夜宿舍有人翻身时床轻微地发出“吱呀”的声音都能把我惊醒。白天什么也不想做,也不想说话。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宿舍发呆,有时候在餐厅吃饭直到餐厅关门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餐盘几乎没动筷子。其实我根本不是怕考不上,我是害怕不读研以后马上就要面对婚事。读研还能拖几年,这几年里或许我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那么我的未来也能够变得美好起来。现在想想,自己其实一直都在逃避,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


    复试成绩放榜时,我正在床上挺尸,老大呼哧呼哧跑回宿舍告诉我放榜了,榜单上有我名字。我蹭一下子跳起来就往李哲宿舍跑,慌忙打开他宿舍哥们的电脑在学校官网上查到录取名单,一个一个人名找下去,我的名字跃入眼帘。心情终于明媚起来,好像自己得救了一样。


    大学生活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除了毕业设计外,我们还要参加毕业实习,实习地点在大连的某工厂。坐上火车的时候每个人都格外兴奋,车厢里叽叽喳喳都是我们的声音。到大连后我们又坐车去往郊区的工厂,车越走越荒凉,最后终于在一片厂区停下来。大家下车后首先就是安排住宿的事情,由于工厂今年扩大了的规模,所以往年给学生住的大宿舍就不够用了,老师把我、老二和另外几个同学安排到了附近另一个单位的职工宿舍。他们的条件比我们实习工厂要好很多,我和老二分到一间有电视机和空调的房间,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条件不比宾馆差。老二进屋后把行李丢在地上,直挺挺躺在床上:“这就是我们的王国了!”安排好住宿后,在老师的带领下去工厂食堂吃饭,饭后系统地参观工厂并且熟悉环境,以后的一个月我们就要在这里实习。坐了好久的车,而且累了一整天,晚饭后回到宿舍,整个人都不想动。老二去工厂的大宿舍和同学们闹腾去了,我在自己宿舍洗了洗脸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就要正式开始实习了,我和另外一个同学被分到一个女工师傅的名下,她带我们操作一台数控机床。由于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个型号的机床,而且对它的程序也不熟悉,我有些不敢下手操作。女师傅很霸气地说:“这有什么难的,你按着我说的去做,肯定不会出意外!”有了师傅做后盾,我也就放手大胆去尝试,一上午时间就掌握了基本的操作知识。


    午饭之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平常中午都有午休习惯,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正迷糊着,忽然感觉自己向后腾空,我以为自己睡了过去,椅子要向后翻倒,我手脚扑腾坐稳后抬头就看见老二淫笑的脸。


    我看了他一眼不鸟他,继续闭眼休息:“无聊!”


    老二拿一条腿顶着我,一边晃悠一边说:“昨晚睡的跟死猪一样,现在怎么又困了。”


    “我是在闭目养神。”


    “神跟你说什么了?”


    “神说有个家伙皮痒了!”


    “是吗?谢谢神这么了解我。我这里真痒了,来帮我挠挠。”


    老二一边说着,一边摘了手套指着他的后背。我站起来就要给这小子一脚,突然我们这一片的班长远远地喊:“厂区里不准打闹!”我师父忙给班长赔了个笑脸,低声对我俩说:“别闹腾啦,再闹腾就要罚钱了!”我瞪了一眼老二,老二嘻嘻笑着回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工作了一天已经够累了,晚上老师还要通知开会。大伙在厂里的大宿舍坐好,老师就开始训话了:“今天厂里已经有好几位班长跟我说了,说个别同学在厂里玩耍打闹。咱们来之前就开会说了纪律问题,怎么还有同学这么不让老师们省心?万一出事怎么办?机器不长眼,你们要是不小心出了什么事,老师的工作也得跟着丢了!”


    我回头看老二,这家伙一脸灿烂地对着我笑。老师突然点老二名字:“XX,别笑了,你们班长今天就点到你了!”同学们哈哈笑着回头看老二,老二强装镇定地盯着每个人看回去。我乐的合不拢嘴。


    “单德鹏,你以后也要注意了!”


    我操!这老师真是手下不留情啊,我以为点一个人就够了,最后还是没放过我。之后带队老师又点了好几个同学,说要在我们的考勤表上记着,如果超过三次记录就要扣我们的实习最终成绩!之前在大三的时候就听说毕业实习的带队老师很严格,严格到变态,今天算是真正领教到了。


    晚上回到自己宿舍,我跟老二说:“让你丫手贱,给老师记了咱俩名字。”


    老二不讲理地说:“当时是你踢我才被班长看到的好吧!”


    我躺在床上,拿着遥控器换着台:“那你要是不惹我,我干嘛踢你?”


    老二一脸无辜:“好吧好吧,算我错了。”


    “本来就是你错在先,该罚!”


    “罚什么?”


    我坐起来放下手里的遥控,舔着嘴跟老二说:“刚回来路上有个烧烤店,看着他家的烤肉串挺好吃的样子,去买几串来吃。”


    老二瞪着眼:“你丫就是找借口想吃烤串吧,不去!”


    我操,竟然被这小子识破了!我继续激他:“你刚才还说你要接受惩罚的!”


    老二淫笑道:“我以为你要来个SM什么的,我接受。原来是买烤串,那你自己去买,反正我不下楼了。”


    说着他就大大地躺在他床上,哼哼着跟头猪一样。我叹了口气:“你丫就一淫棍!”


    老二:“随你说,反正就不去。”


    “得了,你不去我去,买回来你别吃。”


    “肯定不吃!”


    我穿好鞋一路跑下楼。刚才回来路过的时候就看着挺香的样子,由于穿着工装兜里没装钱。本来想忽悠老二那个小子来买,没想到他竟然不来,看来我这忽悠人的本领还需加强啊!到了烧烤店,跟老板要了几串肉串、几个鸡翅,拿了瓶啤酒回宿舍。回去的时候老二刚洗了澡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皱着鼻子闻了闻:“哎呦我去,闻着还挺香,刚好饿了呢!”


    “一边去,你说了你不吃的!”


    “刚才是不想吃,现在饿了。”


    我换了个地方继续啃着鸡翅:“那你继续饿着吧!”


    老二这小子趁我不注意就扑过来抢,我力气没他大,被他抢了肉串和啤酒去。老二淫笑着一边吃的肉串,一边喝着啤酒,还嘚瑟地安慰我:“别小气嘛!自家兄弟啊!大不了今晚陪你睡了。”


    “你丫别挑逗我了,你要把我逼急了,真敢上了你!”


    老二哈哈笑着:“春晓一刻值千金,要不我们来赚他个几千万黄金?”


    “滚一边去吧!”


    老二这小子,明知道我是同志,还要故意开这样的玩笑。我倒不是介意他的玩笑,主要是想起上次他喝醉在桥上抱住我,搞得我那天在卫生间打飞机,那天要射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是老二的脸。我心里有些忌惮,我怕自己会和老二扯出其它事情来。看着老二整天傻呵呵的笑脸,我不想他承受跟我一样的压力,所以我一直希望他能找个女朋友,这样他幸福我放心。


    晚上看着电视,很快就睡着了。最后也不知是不是老二关掉了灯,反正第二天醒来时,房间一片黑暗。我爬起来看看表时间还早,去卫生间嘘嘘后,再躺下又睡了过去。


    正在做梦呢,忽然听到老二喊:“要迟到了,快点起来!”


    我眯着眼看了一下表,我操,这么晚了!感觉自己还没睡十分钟,怎么时间过了这么久,一睁眼就要迟到了。跟老二两人匆匆穿好衣服,也没顾得上洗脸刷牙,提着裤子就往楼下跑了。一路狂奔到工厂,刚好掐着时间到岗,门口的老师瞪了我俩一眼,我们乖乖地各自到各自的岗位上,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一上午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不是饿,是肚子难受。我一趟一趟跑去厕所,刚好师傅的盒子里有止泻药,吃了以后稍好一些。师傅问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想了想,除了昨晚吃的烧烤好像没有别的。不知道老二怎么样了,那家伙昨晚吃的比我还多,估计一上午都在拉稀呢!


    中午休息,我去找老二的时候他不在岗,我问他的搭档,搭档说:“他拉肚子都一上午了,隔一会就跑一趟。”


    我听了心里哈哈大笑,让你小子再抢我的肉串!不过转念再想,还好有老二分担,不然今天我就待在厕所别想出来了!我忙回去跟师傅要了一粒止泻药,再来到老二这边的时候,他刚才厕所回来,捂着肚子满脸的不舒服。他看到我就开始叫了:“你丫昨晚给我吃的什么肉串啊,我都拉了一上午肚子了,哎呦妈呀,腿都要蹲折了!”


    我听着老二的话,哈哈就笑了:“你丫是活该,你昨晚自己抢着要吃!给你粒止泻药,快吃了吧。”


    老二接过去咕嘟就吞了,然后又说:“你丫算计好要玩我的吧?你看你都没事,还跑来给我吃药。”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我是关心你才给你送药过来,我也是吃了药才好。”


    老二继续无理取闹:“反正是你的错。”


    我一时忘了老师的话,就跟老二又打闹起来。正玩的高兴呢,一回头就看见带队老师一脸黑线。我腾地站起来给老二使眼色,这小子脑子真是缺根筋,还问我:“你翻白眼要抽啊?”


    老师怒声说:“单德鹏!XX!再记过一次!”


    老二听到声音才知道我翻白眼的意思,这小子立马就停止了傻笑。老师瞪了我们一眼,直接走了。我看着老二说:“完了,就剩下最后一次,再被老师记名这次实习就不及格了!”


    老二说:“还好还有一次机会。”


    我说:“以后可不能闹腾了。”


    老二:“是嘞!”


    这天下班后老二就去找烧烤店的老板质问。我吃晚饭时在食堂没见着老二,当时还想着这小子又去哪疯了。回宿舍路上见这小子拍着桌子跟老板吵,我忙走进店里。老板看到我自知理亏用了坏肉,也没敢再怎么样。我俩回到宿舍,老二还在气头上。


    我说:“你都给他店里闹成那样了,还生气啊。”


    老二:“那家伙态度不好还嘴硬!”


    “行啦,万一你要是再出事了,可真要延期毕业了。”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在路边摊吃过东西。我俩在工作时候也没敢再瞎玩。我此后每天除了上厕所几乎都没离开过机床半步。一直听说带队老师变态,去年就因为纪律问题有两个人成绩挂了红灯,最后毕业被延期。我和老二从此都老实了不少,时刻提防别再被老师因为纪律问题抓到把柄,万一被抓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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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转眼一周过去了,周末的时候大家都去海边玩。我由于实习这段时间对环境不习惯,晚上休息不好,所以这天就赖在床上继续睡觉。中午起床吃点东西,下午洗洗衣服,然后也懒得去工厂食堂吃饭,干脆抱着泡面靠在枕头上看电视。晚上老二拖着满身泥巴带着老大和老四来我们宿舍玩,老大羡慕地看着我们的住所,瞅见卫生间有热水器,就兴冲冲地在我们这里洗澡,老四也排队等着洗。老二满身泥地坐在床边。


    我问他们:“你们今天去哪玩了,弄浑身的泥?”


    老四说:“今天在海边都玩疯了,你真应该也去玩玩。”


    老二说:“我都直接下海游泳了,真过瘾!”


    老四打趣道:“老二穿着内裤就下水了,隔壁班的女生都偷瞄老二。”


    老二哈哈笑着:“没办法,咱就是这么好身材。”


    老大披着浴巾出来,老二绅士地让老四先洗。等老四洗好了,大伙提议玩一会扑克牌,老二也没顾得上洗澡,我们几个就坐在老二床上打牌喝啤酒,谁输了谁喝一大杯。嘻嘻哈哈闹腾到晚上十点多,老大喝的差不多了,我看了一下地上一箱啤酒也喝光了。大伙都玩的挺尽兴,老大和老四也要回工厂宿舍休息了,他们那边晚上十点多就会锁门。送走老大和老四,老二爬在床上装死。


    我说:“老二你不洗澡吗,好像有股死鱼味啊。”


    老二坐起来闻了闻自己:“是有股鱼腥味。”


    然后他就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大摇大摆光着屁股去卫生间洗澡。我收拾着床上的扑克牌、地上的烟头和啤酒瓶,然后打开窗户吹吹空气。郊区的夜特别清凉,天空中的星光也很明亮。卫生间里老二自娱自乐唱着跑调的歌,然后就听见老二喊我:“得鹏,来帮我搓搓背!”很久没跟老二一起洗澡了,所以也没赤裸相见。我进去卫生间,老二将手里澡巾递给我,然后背对着我说:“帮个忙,使点力气。”


    我感觉呼呼地有股火烧起来,但还是接过老二手里的澡巾。老二接着来了句:“只是给我搓澡哦,别对我想入非非。”


    我操,这小子挑逗我!自从他知道我是同志以后都不怎么和我一起去学校澡堂洗澡,今天却又叫我给他搓背。其实我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就已经硬了,很久没去想这事也没做过,此时看着老二赤身我只想逃离。听了老二挑逗的话,我干脆把澡巾给丫直接拍在背上匆匆走出来。老二以为他的玩笑让我不爽所以才没给他搓背。这小子嘻嘻笑着,自己拿起澡巾洗起来。


    我坐在床上,心猿意马地换着台看电视。过了一会,身体里的热浪终于渐渐平息。老二洗了澡出来,下身裹着一条浴巾,结实的身体上还有许多细小的水珠。他嘿嘿笑着:“刚才跟你开个玩笑嘛,别这么小气!”我继续看我的电视,没理这家伙。老二很舒服地伸展着身体,然后扑腾卧倒在床上。这时我正看着足球赛,老二杀猪般的声音就传来了:“啊…啊,我操!”我回头就看见老二倒在了床底下,原来是床板被老二压断了!见着老二的狼狈样,我乐的哈哈大笑。把老二从床底拉出来,我拿起床垫发现原本在铁架上搭着的木板被老二压成了两截。


    老二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咧着嘴:“妈的,什么破床!摔死老子了。”


    我一边拿出床板一边幸灾乐祸:“让你丫折腾,活该。”


    老二爬过来看了一下裂成两截的板子:“我操,这根本不是木头,就是木渣压成的板!”


    我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合成板,我说嘛这么不经用。去楼下找门卫,他那边也没有多余的床板,说要等到后天上班时候库房的员工来了才能领得到。回到宿舍告诉老二这个不幸的消息,老二一副踩了狗屎的表情:“难道要我睡地上啊?”我笑够了以后帮老二想办法。虽说现在是夏天,但是这冰凉的地板也不能直接睡啊,将断了的木板拼起来铺在地上,再铺好被子,差不多也能将就两个晚上了。老二愤愤地看着我躺在床上,然后他躺在我俩床中间的空地上,一个劲地说倒霉。熄灯后就听着老二在我床边不停翻身。


    “老二你丫翻来翻去,炒鸡蛋呐?”


    “这板子中间断了的地方刚好卡着腰,硌得我难受。”


    我迷糊着:“忍两天就能换新的,别折腾了啊,睡吧。”


    老二呼哧呼哧地说:“你丫睡的香,我睡不着。”


    我继续眯着眼幸灾乐祸:“必须的,睡床多舒服啊!”


    老二索性起床去卫生间洗今天换下的衣服了,我看了一眼卫生间透出的灯光,不管丫的,我先睡了。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时候,感觉有人扯我被子,然后老二就从我后边钻了进来。我马上就清醒了。


    “老二你丫去地上睡,两人睡这张床也要坏了!”


    老二可怜巴巴:“就凑乎一下吧,地上可凉了,睡着不舒服。”


    我一口拒绝:“不行不行!”其实也不主要是床受不了,如果他跟我一起睡,我才是真的受不了,这哪能睡得着嘛!


    老二又犯痞了:“我就睡这里了,要不你去睡地上!”


    这家伙真是一朵奇葩!我才不想睡地上,而且又不是我弄坏的床板。老二在我身后得意地说:“还是睡床舒服啊!”他光着的上身几乎要贴在我身上,而且光溜溜的腿也挨着我的腿,我感觉自己的一团火又要烧了。


    老二睡在床上还不老实,翻过身在我耳边吹着热气问:“刚才让你给我搓个背都不行,你丫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你在学校时候不也自己一个人去洗澡,也没用我搓澡啊。”


    老二嘿嘿笑着:“后来没喊你一起去澡堂,那还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嘛。”


    “那你现在还躺我被窝里,就没有不好意思了?”


    “后来发现你脸皮还挺厚,咱俩兄弟哪有那么多讲究是吧?”


    我操,真不知道这小子是跟我套近乎还是再变着法的骂我。我想着这家伙今晚肯定是不会睡地上了,干脆也就不再跟他磨叽。只是身边有这么一个火炉,烤着我内心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燥热。我此刻睡意全无,而老二却很快就开始打呼噜。他热乎乎的身体越来越靠近,我只好往床边挪了又挪。我感觉下身硬邦邦顶着帐篷,身后老二呼出的热气一直吹在我脖子里。我坐起来回头看老二睡得正香,再低头看着自己内裤顶着帐篷,没办法,到卫生间打飞机吧!坐在马桶上,身体紧绷,欲望喷涌而出,空中划过一条又一条弧线。我定定地坐了一会,然后拿纸擦干净地面,冲了冲身体走出厕所。


    坐到床上刚要趟下来,老二突然说话了:“去个卫生间都这么久。”我心里一惊,感觉自己的脸一下红了。老二爬起来去卫生间嘘嘘。我躺下来,听着他尿尿时候打着马桶里的水哗哗作响。老二光着脚提着内裤回到床上,在我后面躺下,然后一直手搭在我身上。我往旁边挪了挪,将他的手拿下去。


    老二说:“哎呦我去,搭一下你都不行啊。”


    “老二,别闹了。”


    “怎么了?”


    我坐起来:“我…我有反应了。”


    老二还以为我在开玩笑:“是吗?来让我摸摸。”


    “老二我说真的,我…我刚才飞机了……”


    老二躺在我身后,说:“你丫真的对男人这么敏感啊!”


    “我操,都跟你说了我喜欢男人!”


    老二嘿嘿一笑:“我以为咱俩整天腻歪在一起,你对我都没感觉了呢。”


    “我操,你丫都贴在我身上了,我要是硬不起来那就阳痿了!”


    “嘿嘿,我不介意你硬起来。”


    “别扯犊子,你他妈别再调戏老子了。”


    老二嘻嘻笑着,不再说话。我也渐渐困起来,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候天还没亮,我的胳膊压了一个晚上有些发麻,翻过身看见老二睡的正香的脸。从没这么近地看着他,我就这么盯着他看,看老二抖动的睫毛、嘴角的绒毛、耳朵下指甲盖大的疤痕。他呼吸匀称,半边脸压在枕头上。老二哼哼着伸了个懒腰,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大早上的,一睁眼就看见你丫黑不溜秋的眼珠子,你要吓死人啊!”


    我去,这家伙一大早说话就不能说些好听的。我爬起来去洗漱去了,老二一个人躺在床上,舒服地拱来拱去。


    早上刚吃完早点,班里的同学就准备去老虎滩玩,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老虎滩海洋公园方向前进,一路上换了几次公交车才到。我昨晚没睡好,在车上一直在补觉。老大看着我疲惫的样子问:“昨晚没睡好吗?”我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和别人吹牛的老二说:“是啊,没睡好。”老大说:“那你睡吧,到了站我叫你。”到了老虎滩海洋公园,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我们买到票进去以后已经上午十点钟了,大家依旧兴奋地打闹玩笑。一整天都在里面玩,各种娱乐项目一个一个试过去,最后坐着过山车也没什么感觉了。只看着身边的铁栏杆呼呼掠过,风吹着脸很舒服。


    晚上班里在一家海鲜店小聚一下,老师也放下了平时的架子,跟大家干杯喝酒,这时我发现一直很变态的老师原来也有温情的一面。我们宿舍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不过老二是坐不住的人,他一会去这桌跟别人干杯,一会去那桌找老师扯淡,反正在几桌之间窜过来窜过去,最后喝到满脸通红,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被他灌醉的同学:“来啊,再喝一杯!”


    走出海鲜店,大家一路散步往回走。吹着潮湿的空气,听着路边一些小店传来的音乐,生活如果一直如此,那也够幸福了。在路口跟大伙告别,我跟老二和另外几个同学回自己那边的宿舍,老二磨磨唧唧说累了,要歇一歇。我只好让同学他们先走,我在路边陪老二歇着。老二刚才吃饭时候还嘻嘻哈哈,现在反而安静下来。我们坐在路边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口的高台阶上,老二点燃一支烟,然后默默抽着。我看看表,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我问老二:“你还能走吗?用不用我扶着你?”


    老二摇摇头说:“不用。”然后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


    我们就这么一路往回走,远远地看到宿舍楼下的灯光,老二突然停下来,他拉着我的胳膊,我回过头问他:“什么事?”


    老二的咽喉动了动,然后说:“得鹏,跟我一起吧!”


    “什么?”


    “我说,你跟我一起吧,别找别人了!”


    我以为老二又再开玩笑:“扯淡,你丫别玩我了!”


    老二拉着我胳膊不放:“我是说真的,就我俩,我俩在一起!”


    我有些发愣,然后拿开他的手:“你喝多了,先回宿舍。”


    老二也没说话,然后跟着我往宿舍走。到了宿舍,我去洗澡。出来时候老二还在看着电视。看我洗完后,他放下遥控器脱光衣服走进卫生间。我靠着枕头想着老二刚才的事情,心想大概老二真是喝多了才胡说的吧!但是刚才那么一闹,我心里也很乱。卫生间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我的心跟着胡思乱想。老二出来以后,也没再说什么,但是明显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怪。老二趟在我床上不说话,我打着哈欠也准备睡了。想到昨晚的事以及刚才的事,看着老二一个人占了大半个床,我心想还是不要睡床了,今晚就凑乎一下,我睡地上吧!我关掉灯,在地上的床板躺下。


    老二突然坐起来:“单德鹏,你他妈干嘛睡地上?”


    我听着老二的声音不对劲,就说:“两个人睡床太挤了,休息不好。”


    老二愤怒的声音传来:“你他妈就是不想跟我睡,是不是!”


    我叹了口气:“老二,你别嚷嚷行不行!”


    “我怎么嚷嚷了!老子不就是说喜欢你啊!你他妈给老子装什么纯呢,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以前跟多少男人睡过?”


    我听了这话也来气了:“那是老子的事,用不着你来扯淡!”


    老二跳下床,抓着我的被子直接扔了出去。我也来气了,我“噌”地站起来,使劲推了一下老二,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老二口气很硬:“你他妈今天必须给老子睡床上!”


    我也来了脾气:“睡哪儿由我自己,关你屁事!”


    老二开始暴怒:“你他妈跟陌生人都上床,老子是你兄弟!”


    “正因为这样,老子才不能睡你!”


    老二听了这话,怔怔地站着,然后他说:“我就是喜欢你才跟你做兄弟。”


    我听了老二的话愣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二说,我甚至觉得这个场景跟做梦似的。我叹了口气:“老二,我是同性恋,你不是啊!”


    “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别说了,睡觉吧,我睡地上你上床睡!”


    老二继续站着不动:“单德鹏,你说老子哪里不好了,怎么老子都比不了陌生人!”


    “老二你别磨叽了行不?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害你,你明白吗?”


    老二坐下来,说话声音没刚才那么激动:“自从上次在旅店知道你是同志后,我也开始怀疑自己。以前你跟杨新坤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就很不舒服。你以为上次打他只是因为老大女朋友的关系?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想收拾他了。”


    我有些吃惊:“那你早知道我和杨新坤…怎么不跟我说?”


    老二看了我一眼:“你他妈被那小子迷的神魂颠倒,我说了有什么用!打伤杨新坤后,住院那段时间我一直再想自己对你的感觉到底算什么,说是兄弟,可是跟老大之间又不同。”


    老二摸索着点了一支烟,继续说:“后来乐乐,就是我那个高中同学有男朋友后,我很害怕失去你。我一直在想,跟你明说了算了,可是自己总是觉得别扭。”老二叹了口气接着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也算了了一件心事!”


    我没想到老二会这样,我问他:“你不是一直喜欢看AV吗?你也喜欢女生啊?你以前还跟我说你喜欢医院那个给你换药的护士……”


    老二打断我的话:“那又怎么样!我心里每天都是你,干什么事都想到你,你说我怎么办?”


    我叹气道:“老二你傻逼啊!”


    老二说:“我也觉得我他妈够傻逼的,可是老子喜欢你是真的!”


    “我俩不能在一起。”


    老二听了这话声音又大起来:“又他妈这句话!没试过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你他妈不是喜欢男人吗?老子缺蛋蛋还是缺JB了,怎么就不行!”


    “老二你他妈别嚷了行吗?我就是不想害你,不想拉你下水!”


    “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你没关系!”


    “可你跟我在一起就跟我有关系了!”


    老二瞪着眼睛看着我:“你他妈废话真多!”


    我不想再吵了,躺在地上就要睡觉。老二看我坚决不上床睡,他也赌气躺在我旁边。


    我看这小子今天真是头倔驴:“好,那我睡床!你他妈睡地上!”


    我在床上躺下来,老二气呼呼地起身,然后一步跨在我身上,左手掐着我的脖子,右手握成拳头。我一看这小子今天是要打架啊,好吧,打就打!只要你先动手老子就动手!老二握着拳看着我,然后他突然紧紧抱住我,一拳打在床上:“单德鹏,我他妈真的喜欢你!”


    他重重地趴在我身上。其实我的心情也特别矛盾,我都不敢说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老二,老二被杨新坤打伤住院的时候,我看着他吃饭看着他睡觉,心里那么甜蜜。当老二每次到图书馆给我送饭时,我心里不也跟灌了蜜一样甜吗?当老二说乐乐是他女朋友的时候,我心里除了祝福他,难道没有一丝难过?当他决定要和我一起考研时,我嘴上说他跟我竞争,心里不也特别高兴吗?当老二喝醉酒,在学校门口的桥上抱住我时,我不也心跳加速吗?自己一直在跟自己说那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可是那真的仅仅是兄弟间的感情吗?我不确定。或许老二早已深深融入到了我的感情世界,是我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我迟疑着,然后慢慢抱紧趴在我身上的老二。老二好像惊诧于我的举动,他爬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了好一会,突然傻呵呵地笑起来,直接吻住了我的嘴。我从老二湿哒哒的嘴唇下逃开:“老二,跟我一起会害你啊!”


    老二继续吻着我,含糊着说:“老子自己愿意!”


    欲望永远比理智能够更快地征服一个人,我吻着老二的舌头,浑身开始燥热起来,然后翻身褪去衣裤,认真地吻着他的眼睛、鼻子、耳朵下的疤痕。老二像是一只乖猫,任由我摆布。我亲着他的脖子,一路往下,从他的胸口一路向下至小腹。他的下体已经很坚硬了,我褪下他的内裤,嘴唇轻碰,老二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声。


    那晚我们就这么抱着互相亲吻,直到最后射精。


    老二说的对,我跟很多陌生人上过床,可是老二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去摸索一个人的身体。以前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一个人的身体,和老二一起时,我并没有想要进入他的身体。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爱比性更让人着迷。


    完事后,我们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再说什么。我不知道和老二在一起到底是福是祸。但在睡着之前,我终于做出一个决定:勇敢去爱! 


[NextPage]


 第十三章


    实习结束后我们就回到学校开始忙毕业论文的事。因为以前的时间一直在为考研做准备,所以毕业论文没上心,现在只剩下几个月就要答辩,我开始有些着急。因为老师给别人的论文题目都比较简单,而倒霉的我分到的题目是一个较新的研究方向,图书馆的资料库找不到相关的文章,我根本无从下手。李哲是个学霸式的人物,他写一篇本科的毕业论文跟玩似的,不到半个月就全部搞定,顺便还发了一篇文章。老大在女朋友的抚慰下也把论文搞的有声有色,老二整日吊儿郎当,不过论文也渐渐有了眉目。我整天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前挠头发愁,几乎想要一头撞在显示器上。


    自从上次实习回来以后,在别人面前老二表现的跟从前一样,但是我俩单独一起在宿舍的时候,这小子的手就不老实了,总要凑在我旁边摸来摸去。我一直在为论文发愁,现在这小子搞得我心烦意乱,我有时候被他惹急了,就打开门看看四下无人情况下一把推倒他在床上,翻身骑着他身上,老二总是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我的小兄弟立刻昂首挺胸。但是在宿舍做这事总是不太合适,宿舍的哥们说不准就会突然回来。所以我一再警告老二:“不要挑逗老子,我都要被论文的事烦死了,你就别再让我上火!”老二哈哈笑着说:“身似菩提树,心若明镜台。心中无欲自然就无火。”我听了这家伙的话,真想把他正在摸我胸的手给剁掉。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我的论文总算找到眉目开始走上正轨。马上就要结束本科生活了,星期天休息的时候,各种聚会接踵而来。这段时间除了周一到周五的白天是清醒状态之外,周六和周日都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混混沌沌地度过。要毕业了,所有人都开始变得和善起来,以前有矛盾的人也相视一笑不计过往,毕竟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有这么一群年纪相仿的同学一起度过,是一段足够回忆的美好时光,谁都不想在这么一段年华里留下遗憾。我们总是笑着闹着,或是在KTV,或是在饭店,或是在郊外草丛中的帐篷里,所有人都忘了生活中的烦杂,尽情享受着此刻的欢乐时光。时间匆匆,毕业答辩如期而至,交了论文最终稿后所有人都跟疯了似的,走出教学楼就开始尖叫。校园里总有一群人在疯狂地拍着毕业照,站着卧着,在操场在教室,反正能拍的地方都拍了一圈。毕业前的最后一周,我整个人就没清醒过,整天都是醉眼迷离。我们宿舍的哥们几个好不容易抽时间只聚了一次。老五和老六终于各自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一个留学美国,一个收到了澳大利亚一所大学的offer。老四家里已经把婚房都准备好了,这段时间正在搞装修,他带着女朋友每个周末都要飞一趟河南老家看装修进度。老大有次在酒席上喝多了,他握着女神的手眼睛通红地说:“我现在没有能力给你一个家,你会不会后悔当时答应跟着我?”女神看着老大说:“只要有你就挺好了。” 虽然他俩在说悄悄话,可是我坐在旁边却听的清楚,这一刻我特别感动,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能有一个女孩不计较你能不能给她物质保障,她愿意跟你在一起只因为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已经很少了,老大是个有福气的人。我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的幸福,想着自己将来茫然的生活,想起伯父伯母的期待,想起哥哥嫂子亲切的模样,心情格外低落。我自己一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渐渐就开始晕了,身边的同学都嘻嘻哈哈笑着乐着,我看见他们的幸福在脸上洋溢。每次想到自己茫然的未来,心里特别累,总觉的对不起家人的养育,他们辛辛苦苦从黄土地里刨出一元钱两元钱给我凑着学费,家里的屋子破破烂烂十几年没修缮过,我就是全家人的希望,伯母常说单家的后代因为我终于要脱离黄土地,可他们却不知道我是同志,从未想要结婚生子。我的心里压了太多的期待,有时候压着我喘不过气。我坐在桌边,不知不觉已经喝光好几瓶啤酒,感觉膀胱涨的难受,站起来准备去厕所。坐着的时候虽然有些头晕,但是站起来却已经站不稳了,我晃晃悠悠地扶着墙往厕所方向走。不知道老二从哪桌跑了过来,他在后面抱着我的腰扶我往厕所走。刚到卫生间我就吐了,一下一下扯的嗓子难受。终于吐够了,我站在尿池前却解不开裤子上的扣,感觉手发麻不由自己控制似的。老二看我很尿急,就忙帮我解开,哗一下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


    这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走出饭店以后的记忆完全是空白。自己再次有知觉是第二天上午了,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老二床上,抬头看宿舍没有一个人。我起来摸索着穿衣服,忽然老二抱着一本小说在上铺探出脑袋问我:“醒了啊?”


    我拿拳头磕了磕有些发疼的脑门,声音沙哑:“嗯。”


    “你丫昨晚喝傻了吧,完全不省人事,跟头死猪似的我一路背回来。”


    “嗯。”


    “可把我累坏了。怕你晚上吐就给你睡下铺了,免得跟瀑布似的洗了咱宿舍。”


    我头疼的厉害,没理老二的唠叨。他接着说:“你还记得昨天你说啥了?”


    我想了想:“忘了。”


    老二呵呵乐着:“幸亏昨晚别人也都喝多了,没听见你丫的话。”


    我仔细想想,完全不记得后来的事情,我问他:“我说什么了?”


    老二哈哈笑着:“你说你喜欢我很久了。”


    “扯JB淡!”


    “我操!你丫昨晚爬我背上自己亲口说的,现在别不承认。”


    我听了老二的话,自己就不好意思了。都说喝多了会把心底子都掏出来给别人看,看来这是真的。老二接着说:“你丫在大连实习时候还跟我装逼,搞得老子以为自己自作多情。”


    我没有说话,老二又说:“我以后会一直跟你混在一起的,别JB瞎想事情。”我抬头看了看老二,他眼神温柔:“因为我爱你。”


    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直接撞在我心上,把整个心暖暖地包起来。这一刻我才知道,真正的爱情原来这么舒服,让我觉得这一幕的幸福有些奢侈。我完全不知道醉酒的晚上说了什么,反正老二从这天以后变得很特别,感觉跟以前很不一样。比如以前我俩在一起干什么事都是吵吵闹闹,都是你一拳我一脚跟小孩似的打闹。以前就算是去学校餐厅吃饭,他都喜欢抢着吃我盘子里的藕片,因为他知道我爱吃藕。现在老二从不跟我抢什么东西,他甚至会打满盘子的藕片给我,反而搞得我倒不好意思。以前去游泳馆玩,老二这小子总是要捉弄我,现在反而在一旁热心地问我要不要他教我仰泳。以前在乒乓球馆打球时,这家伙招招致命,球特别凶。现在他看着我一球一球地灭他,这家伙还在一旁傻呵呵地乐,我觉得这家伙有些不太正常!我特别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话,让老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起来。


    全班级的最后一次聚会,有人笑有人哭,从此以后大多是要各自天涯了。幸好,我还有老二在身边。晚上走出饭店,我和老二离开人群在校园里散步,夜晚的校园格外好看,怎么以前自己从未注意到。


    我们在湖边坐下,老二双手放在脑后靠在长椅上,他回头问我:“你冷不冷?这个湖边还有点凉呢。”


    “我操,大夏天的怎么会冷。”


    老二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我问他:“怎么,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看着同学们都毕业走了,想想这四年过的太快了。”


    “是啊,时间总是很快的。”


    “记得大一开学我刚到宿舍,就看见你在铺床,一抬头黑不溜秋的样子。”


    “那是我暑假干农活来着,晒黑了。”


    老二看我一眼,接着说:“我当时就看着这小子怎么跟个黑种人似的,看着太逗乐了。”


    我想到自己以前的样子,也呵呵笑了起来。


    老二叹了口气:“四年过去了,这一伙人都要散了,还好咱俩还在一起。”


    我看着老二模糊的脸,没想到从前大大咧咧傻呵呵的老二也会说出这么伤感的话。我突然想到前几天晚上的事,我问他:“上次我到底说了什么话?”


    老二:“这么好奇啊,你都问了好几次了。”


    我说:“是啊,我怕自己说了什么丢人的话落在你手里成了把柄。”


    老二看我一眼:“幼稚,我才不跟你计较!”


    “我操,那以前是谁整天跟我过不去来着?”


    老二呵呵笑了:“好了,是我行了吧。那就告诉你吧,那天你喝多了趴在我背上嘴里一个劲地唠叨,你说我要是个女的你就娶我回家,伯父伯母哥哥嫂子反正你们家的亲戚肯定高兴的不得了,你说我要是个女的,你就能跟我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老二停了停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心里的想法,知道你心里对家人的内疚。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只要我们愿意就会在一起的。”


    我听了老二的话心里很感动,跟个不经事的小姑娘似的,真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老二接着说:“如果我是女的,你真的这么确定要跟我结婚?”


    我认真想了想:“可能会吧,不过我还是喜欢男的。”


    “我操,你丫喜欢我的鸡~巴大过喜欢我吧!”


    我听了老二的话就乐了,刚才感动的场景一下子被这小子的屎盆子给打破了。我哈哈笑着:“都喜欢,都喜欢。”


    老二也笑了,他说:“如果你是女的,我肯定会娶你回家,我们毕业了马上就结婚。”


    远处昏暗的灯光照着湖面,反射出的光一闪一闪晃着老二认真的脸。我看着老二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去深深地吻他。我们就这样抱着吻了很长时间,直到感觉有些缺氧。老二说:“再亲下去我就要吐酒了!”我停下来,四周看看没人,就继续吻他。老二哈哈笑着躲着我,我反绑着他的手,硬把脸往他身上凑,两个人嘻嘻哈哈。忽热听到不远处有人手机响了,我们这才发现侧面不太远的一个比较隐蔽的长椅上有人。我和老二停止闹腾。那人的手机响了很久都不接,老二很大声地说了句:“谁他妈的手机响了!”那边有个女生忙接起电话,轻轻地说:“一会给你打过去啊,先挂了。”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是我!”老大的声音!我和老二瞬间愣住了。


    老大拉着他女朋友走出黑暗中的长椅,他俩走了过来。我明显看到他们脸上尴尬的表情,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僵硬。老大女朋友说:“我俩…我俩路过坐一会,没想到碰到你和得鹏,真巧啊…”


    老大忙附和着说:“是嘞,是嘞,我俩刚过来,正要回去呢。”


    老大向来憨厚,不会说谎,现在很明显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对。我被这个突发的状况打的措手不及。老二站起来顿了顿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老大啊!我操,神神秘秘的躲在哪儿啊这是?”


    老大和女朋友走近我俩:“我们也是来散步,得鹏也在呐?”


    我看见老大女朋友使劲拉了拉老大的胳膊。我应声道:“是嘞,出来坐坐醒醒酒。”


    老大女朋友说:“我也是怕他喝多了,出来陪他散散步。”


    老二说:“嫂子挺贴心啊,比我家得鹏强多了。”


    听到老二的话,我真想找个地缝玩消失。老大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老二接着说:“老大,嫂子,我和得鹏现在在一起了。”


    老大女朋友好像早有准备,笑了笑,说:“挺好的,只要两人愿意就没什么不好,你说是吧?”她说着拉了拉老大,老大显然跟我一样懵了,他说:“啊,挺好…挺好的。”


    老二看看时间说:“马上熄灯了,我们先回宿舍吧。”


    我缓过神来也忙说:“是嘞,已经很晚了,先回去吧。”


    老大:“好,我先送她回去。”


    我们四人一路往宿舍方向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老大对象挥挥手跟我们告别,然后她蹬蹬地上楼去了。剩下我们三个人谁都没说话,沉默着回到宿舍。 


[NextPage]


第十四章


    我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来宣告我的爱情。老大虽然知道了我和老二的关系,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也跟原来一样跟我和老二称兄道弟,可是在和他对视时候,他的眼里还是会有一些异样和不解在转动。虽然我们依旧如初,我们一起玩一起疯一起闹,但在老大眼里我和老二再也不是他从前认识的兄弟那般单纯,老大仿佛觉得我们隐瞒了很多事情,身边的兄弟突然陌生,或许就是老大的感受。总而言之,就这样我的本科生活结束了,匆匆的四年,迎来了很多人,又送走了很多人,留在身边的除了老二,就剩李哲和老大。


    硕士新学期开始,我和老二坐在操场边上,看着一群群稚嫩的身影在广场报道,我觉得自己真是与青春渐行渐远。看他们满头大汗,提着箱子背着书包在报道口排着队,我想起自己刚上大学时候的样子,看什么都新鲜,满心的欣喜却也有一些对陌生环境的胆怯。


    我回头去看老二,他双手撑在背后的草地上,身体向后仰着,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更显健康。老二发现我在看他,也回头瞅瞅我,然后自己傻呵呵笑了。我问他笑什么,他说觉得幸福。


    我心想如果上天允许,那么这个人,这一生,知足了。


    读研后老大和他的女神去校外租房住了,我和老二、李哲住进了研究生公寓。研一没有分配具体课题,除了帮老师干点零活就是上上课,所以我和老二有很多时间去到处逛,而李哲是学霸型人物,整天呆在实验室搞研究。哈尔滨的夏天特别短,还没有感觉热的时候夏天就已经过去了,十月初没供暖时候,宿舍还是微微有些发凉,白天去龙塔附近逛了一圈回来老二就蜷缩到床上玩电脑,我坐在桌边写第二天英语课的演讲稿,夜幕刚低垂,空气却急速变的冰冷起来。忽然窗外一群人哇哇大叫,老二抬头问我:“外面干嘛这么吵?”


    我伸长脖子看了看窗外,一群人在大一新生宿舍楼下摆了大片的蜡烛,然后尖叫着某个女生的名字在求爱。


    “呵呵,老把戏了。”


    老二坐起来趴在窗户上向外看看:“看来小学弟得到了老大的真传。”


    我想到老大和他女朋友不禁感叹:“老大他们在一起也有几年了吧,两人还是那么腻歪啊!”


    “怎么,你羡慕啊?”


    “是有点羡慕。”


    老二眉毛挑了挑:“你有我,不用羡慕别人,以后我也粘着你跟你腻歪。”


    “哈哈,还是别了,你要是发嗲那得多渗人。”


    老二:“我操,几天没说收拾你,又嘚瑟啊!”


    我低头继续写着讲稿:“嘚瑟怎的,‘咬’我啊?”


    老二穿着拖鞋蹭着地,从我后面坐在凳子上,双手抱着我的腰,嘴不老实的拱着我的耳朵:“咬就咬,谁怕谁。”


    李哲通常很晚才回来,所以我也很大胆的回头迎接着老二的吻,老二毛茸茸的嘴唇温暖潮湿,嘴里呼呼的热气瞬间融化了冰冷的空气,我们相拥亲吻,幸福在心里画下一个又一个痒痒的圆圈。


    这周五的晚上老大女朋友邀我们几个去他们家里小聚,毕业后很多熟悉的人都散了,老四回老家子承父业,老五老六出国求学,还有一些其他的朋友也各自天涯、各自开始新的生活,我们这个朋友圈里也就是老大两口子、我、老二和李哲。李哲晚上在实验室忙,没时间去,就只有我和老二去了,一进门就看到老大和女朋友在厨房忙碌,两人都是好客的主,准备了满厨房满桌子的料。


    我们四个围着桌子吃着火锅,喝着啤酒,屋子里热气腾腾。


    老大举杯:“以前聚会热热闹闹,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了,祝大家幸福吧!”


    老二举杯跟老大碰碰:“是啊,还好我们几个没散。”


    想起以前我们一群人吃饭吵吵闹闹,今天这顿饭却吃的格外的安静,我也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酒足饭饱,老大微醉,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喃喃地说:“真没想到,我最好的两个兄弟……”


    过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要正面面对老大了,虽然很突然,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漂浮了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要落地了,竟然感到有些欣慰。


    话还没说完,老大女朋友使劲戳了戳他,然后有点尴尬。


    老大转头看看,然后继续说:“其实我憋了很久了,真的想不明白你俩怎么会在一起,咱们几个兄弟感情是深,可是那不是…那种感情,懂我的意思吗?”


    老二呵呵笑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懂你的意思,可我和得鹏不仅仅是兄弟的感情。”老二顿了顿接着说:“我爱他,他也爱我。”


    老大挥挥手:“别扯了,怎么可能!”


    “你不理解,其实我刚开始也不理解。”


    老大:“你俩别闹了,都不是小孩,适可而止吧,别继续下去了,总该是要各自结婚生子,你们这样对你俩都不好。”


    其实老大是真心的对我俩好,他不明白两个男人怎么可能相爱,他觉得我俩只是一时的冲动,一时迷了心智。


    我叹了口气,老二在桌下握紧了我的手。


    我笑了笑:“老大,你不懂。”


    老大突然站起来:“是!我不懂!我不懂和我一起四年的兄弟怎么会喜欢男人!我不懂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老大女朋友忙站起来扶老大,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老大继续说:“你们鬼迷心窍了吗?我觉得我他妈谁都看不懂了!你们都他妈虚伪!”


    老大突然转身指着他女朋友说:“还有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和杨新坤的事?你们当我他妈是傻-逼吗?”


    眼前发生的事让我愣住了,老大女朋友听了这话也憋红了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和老二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为什么老大会这么说,可看老大女朋友的表情,似乎老大说的确有其事。


    老大醉醺醺的砸了手里的酒杯,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低着头,背影沮丧至极。老大女朋友开始哭泣,现在说话也不是时候,为了不让老大他们两人闹起来,我和老二只好把老大扶回我们宿舍休息,让老大女朋友先一个人在家里呆着,走之前老二嘱咐了一遍又嘱咐一遍,告诉老大女朋友先别哭,老大喝多了才乱发臭脾气,有什么事明天再和老大说。


    我俩扶着摇摇晃晃的老大回到宿舍,李哲也刚好从实验室回来,我们三个托着老大上床躺好,老大的眼睛紧闭,眼角湿润。这天晚上我和老二挤在一张床上,谁也没有说话,倒是平常默不作声的李哲一声一声感叹,这对模范情侣怎么也闹起了这么大的矛盾。


    第二天天刚亮,老大就悉悉索索地起床穿衣服,我迷糊着眼睛问老大:“酒醒了没,用不用送你回去?”


    老大摇摇头:“不用。”


    “那你回去和嫂子好好说,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别再闹起来。”


    老大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这之后过了好几天也没有老大他们的消息,本来准备去他们家看看,可又想到这是他俩的私事,我们也不好干涉。想给老大打电话关心一下,那边传来的却是关机的声音。


    最后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害怕老大他俩出什么事,没办法只好去他实验室问,得知他好几天没去实验室。最后还是去他家里找老大。走到楼梯口,老大的房门虚掩着没锁,推门进去地上一片狼藉,老大躺在卧室床上睡的天昏地暗。我摇醒老大,他回头看看我,然后继续闭着眼:“你来了。”


    我将沙发扒拉开一个地方坐下,问老大:“你俩怎么了,嫂子呢?”


    老大蒙着头:“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这样啊!”


    老大没有说话。


    “上次你说的嫂子和杨新坤……真的吗?”


    老大坐起来:“现在不想说这个,真的。”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我觉得这不可能啊,嫂子怎么会和杨新坤扯在一起?是不是弄错了。”


    老大叹了口气:“上个月开学时候我看到的,她从校门口下车,杨新坤开车送她回来。我也不想相信,可是我他妈亲眼看到的事情,我都不敢相信。”


    “你问嫂子了吗?”


    “没问,我那天早上回来她就不在了。”


    我一听就急了:“那你还不找啊!万一出啥事啊!”


    老大苦笑:“我找什么,她大概是去找杨新坤了吧。”


    我看老大真是钻进牛角尖不出来,就算有事也好歹说清楚吧。就算女朋友真的寻得他人,那咱们也清清白白做人,能处就处,不能处就各走各路,但不管怎么样,话还是得说清楚不是。


    “那你也得问清楚嫂子吧,你整天窝在屋子里有什么用,万一被你冤枉,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老大顿了顿,拿起电话给他女朋友拨打过去,电话那边是停机的声音,老大这才急了,跳下床出门去。我们下了楼梯,转过美食餐厅,刚好在21B楼的门口遇到了老大女朋友的一个同学,她说她最近也没见到老大女朋友,她看老大很急就给其他同学打电话去问,问来问去总算知道老大女朋友去了长春,老大这才放心,他知道吉大有女朋友的闺蜜在读书。打电话过去,总算联系到了人,电话那头老大女朋友的闺蜜大概跟老大说了一下情况,老大就直奔火车站去了。


    后来才知道,确实是老大一时冲动。事情是这样的,开学以后老大他俩搬去外面住,老大女朋友课比较少就想去校外打工补贴俩人的日常开销,应聘了一家培训机构做英语讲师,可她不知道这家机构的老总恰巧是杨新坤。她有一天和同事下班时候刚好看到杨新坤和那个女老板在一起,杨新坤也发现了她俩,就提出要送她俩回学校,她想着以前的事都过去几年了,而且还有别人在,也不好推辞,就没说什么坐上了车,下车时候就有了老大看到的那一幕。其实那天车上除了老大女朋友还有另外的一个同事和那个女老板,老大没去注意那些,只看到了杨新坤开车送女朋友回来,再联想到之前的事,老大以为她和杨新坤之间发生了什么,一下子就急了。而老大女朋友怕老大知道这事着急,也就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老大,最后老大在那天喝酒后终于爆发了。


    后来在他俩的婚礼上,老大回头看看婚礼台下的我和老二,然后看着自己的新娘,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爱情很独特也很包容,它包含了很多情感,我们每个人都有资格去争取自己的爱情,以前我不懂这个道理,但是当我在真真要失去爱情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无助到双手抓空的感觉,也就是这种感觉让我明白爱情对每个人的重要性,既然上天赋予我们情感,那我们就应该接受这世间的所有感情,后来我也明白了很多,爱情包含的,不仅仅是我爱你、你爱我那么简单,还有责任、互相信任。”老大转身抱着新娘的时候,眼泪在眼眶了打转:“差点丢了你……”


    收到老大的婚礼邀请正是这一年的年后,农历正月十六,虽然知道他俩结婚是迟早的事,可是接到老大的电话还是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俩这么快就结婚了,还赶在了老四的前面。我想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让老大有些感慨,所以他选择了结束几年的恋爱长跑,携一人而白头,择一城而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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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用老大的话来说,穷人有穷人的爱情,富人有富人的浪漫,所以老大紧抱着爱情步入了婚姻。


    老大结婚那天除了老五老六,我们这些人都到齐了,开怀饮酒微笑祝福,闹到深夜总算趟在床上。隔壁床老二呼呼的鼾声传来,而我却辗转难眠,原因是过年时候伯母再次催促我找对象的事,上次回家时候嫂子给我介绍的那个女孩因为我继续读书后,她家里就另外选了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小伙,女孩刚好是年下结婚,那天伯母吃喜酒回来,沉默了一夜,而我躺在床上看着外面寒冷的月光听得伯父的叹息一声一声。家人的压力让我有些无所适从,过完年早早收拾行李坐车,一路上听着火车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声声入耳,像极了伯父的叹息。


    老大结婚的这夜,我一夜无眠,直到看见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红,翻过身看得见老二的睫毛微微抖动。早上起床时候,老二看我眼里的血丝:“昨晚没睡好啊?”


    “嗯。”


    老二嘻嘻笑着:“老大结婚,你干嘛睡不着觉,你不会是移情别恋喜欢老大了吧!”


    “嗯。”


    老二急了:“嗯嗯个毛,我说啥你都嗯嗯。”


    我看着老二故意皱起来的眉头,忍不住笑了。老二也嘿嘿笑了,然后将头抵着我的脖子,躺在我床上握着我的手:“咱俩也结婚吧。”


    结婚,我的死穴。我何尝不想和最爱的人结婚。我蹭着他的头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面的网格密密麻麻,笼罩着我俩。


    “老二我爱你。”


    老二歪着头看我一眼:“受刺激了?”


    我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赖在床上整个早晨。


    开学后手里有了自己的课题,我和老二也开始忙碌,忙起来以后就会忘掉很多事情,只有每晚回到宿舍看见老二,心里才会踏实。


    哈尔滨的冬天总是很漫长,但是冬天也有冬天的乐趣,周末时候实验室的同学组织去滑雪,我们十几个人租了辆小客车,去郊外的雪场进发。滑雪是一件特别奇妙的事,当你在雪面上滑过,仿佛是飞行一般,那种感觉会从脚底一直窜到心里,痒痒的却很舒服。其实刚开始我一点都不会滑,记得第一次去学滑雪,老二直说我是猪,教了还是学不会,后来我一个人在雪地上踉踉跄跄跌倒爬起来,总算能够慢慢滑一两米,第一次滑雪之后的一周,我的整个大腿都不听使唤,像被人远程遥控一般不由我支配。去过雪场几次以后,终于可以在雪地里飞行,渐渐爱上滑雪。


    硕士同学大多出生东北,从小在冰上走雪里玩,他们不像我在缓坡滑,他们喜欢冒险的陡坡和障碍。每当这时,老二总是得瑟地炫技,他从坡顶一跃而下,身体半蹲,微向前倾,落地,侧身,绕过障碍,冲上高地,跳跃,落地。动作利落,漂亮。每次老二跳跃的时候,嘴唇紧闭,然后一跃而起像飞翔一样。老二看着我羡慕的眼神,嘿嘿笑了:“以后教你!”其实每次看老二滑雪时候我还是挺担心他腿上的伤,可老二却不以为意。


    哈尔滨的冬天除了滑雪还有就是冰雕,在防洪纪念塔的对面,隔着整个松花江的太阳岛,每到冬天这里就会变成冰块的世界。早就听说这个地方很美,所以趁着周末就和老二去玩。好不容易在学校门口等到公交车,晃晃悠悠大约半小时到防洪纪念塔,这个塔据说是为纪念以前抗洪而修建,现在已然是哈尔滨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冬天的松花江显得格外宽阔和壮观,整个江面都结了厚厚的冰,很多人在这天然的冰场上尽情地滑翔。我和老二要从江这边走到对岸,由于前几天下的薄雪没化,所以冰面特别的滑,正当我心里嘟囔冰面太滑时候,就听见老二“啊”一声,转头看老二已经四脚朝天的躺在了冰面上,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又“啪叽”一声爬在冰上,我在旁边笑的没心没肺,老二气的牙痒痒:“你丫倒是来扶我一把啊,还在笑个JB!”


    笑够了将老二扶起来,这小子跟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我身上,顺便一只咸猪手还在揩油。


    我说:“客官,能否将你的爪子拿开?本人卖艺不卖身。”


    “妞,你就从了大爷吧,大爷带你吃香喝辣!”


    “吃你个JB!”


    老二满脸猥琐:“前天不是刚给你吃过吗,这么快又想吃了?”


    我听了这话一招猴子偷桃就招呼过去了,老二忙松开手护着自己的命根子,然后这家伙脚下一滑,再一次“啪叽”倒在地上。我要笑到肚子痛了!只见老二慢悠悠爬起来揉着自己的屁股,满脸的哀怨。


    “哈哈,让你丫不老实,遭报应了吧!”


    “这破JB太滑,摔死老子了。”老二跟个小鸟似的挽着我的胳膊,终于老老实实地走到对岸,话说看着河面不是特别宽,但是也走了半小时。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入口,买了票走进去,犹如童话般的世界扑面而来。到处都是冰块,各种各样的冰雕,有的是座宫殿,有的是山洞,有的是大朵大朵的冰花,特别宏伟特别漂亮。傍晚时候灯光骤起,人群整个都是惊叹的唏嘘声,真的太漂亮了!彩色的霓虹镶嵌在干净透亮的冰块里,让人心里有一种平和宁静的感觉。我和老二在一座三层楼高的主冰雕前拍了纪念照,那时候的老二嘴角上扬,青春阳光,我满脸微笑,幸福就像一条暖流在心里抵抗着冬日的寒冷。


    这天晚上老二死皮赖脸不回宿舍,非要去开房,我看着这小子精虫上脑的样子,也勾起了欲望。现在我还记得那天的房间号303。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记得很多细节,仿佛是冥冥中的一种力量,让你去铭记那些东西,让你清楚地知道它在你生命中发生过。


    老二的皮肤很滑,我趴在他身上,整个脑袋都放空了一般,轻吻着他的眼睛、下巴和他耳朵后的伤疤。老二气喘吁吁,猛地抱紧我,双手不知所措。那夜我们做了三次,最后累到筋疲力尽。午夜时候听着怀里的老二发出“呼呼”的鼾声,我抱紧他,仿佛抱紧了我的整个世界。我爱老二,我们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我俩就这么爱着,没有任何浮夸的承诺。


    爱情或许就是这么简单实际:吃饭、说话、睡觉、做爱。


    开始自己的课题后,我们就没有很多时间去玩,偶尔在周末时候能有空,也只是在一起看看电影。整个冬天就这么过去了,时间匆匆。东北的春天一点都不温暖,反而由于暖气停的早,给人感觉比冬天还要冷很多。好在倒春寒也就那么几天,没多久整个校园的树叶都伸展开来,到处鹅黄的嫩绿色,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


    六月初的时候,实验室的大boss接了海军的一个课题,主要是机械控制方面的技术变更。老板认为这次和海军的接洽是我们实验室打开和海军合作大门的重要机会,只要这次能够顺利完成项目,那么以后会有更多的课题拿,所以boss给我们开了很久的会,最后因为我一直在研究控制方面的课题,所以boss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我。能得到老板的认可我心里非常的高兴,晚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老二,这小子满脸的不痛快。


    “我说老二,我得到这么好一个锻炼机会,你也不替我高兴高兴?”


    老二嘟囔着:“我操,你倒是高兴了,拍拍屁股就奔大连去了,把我跟甩大鼻涕似的甩了。”


    我看着老二怨妇一样的表情,乐的哈哈大笑:“谁说甩你了?我就是暂时去那边待几个月,完事就回来了。”


    老二继续叹气:“看来这几个月只能麻烦我的右手兄弟了!”


    我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再看老二猥琐的笑容,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丫就是淫~棍!”


    老二嘻嘻笑着:“那我当大淫棍,你当小淫棍,怎么样?”


    “就你还大啊,那儿大?哈哈~”


    老二听了我的话,脸色那叫一个五彩斑斓:“你大爷的!你大了不起啊!比比谁的厉害!”


    “是吗?上次是谁五分钟就射来着?”


    老二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你丫皮痒痒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后这小子就跳下床抱紧我就是一顿K,嘴里念念有词:“要不是你挑逗,老子能5分钟射吗,你小子还笑话我,揍不死你!”


    话说这个5分钟,是有来头的。冬天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在万达看电影,结束后下楼梯,我俩前面有一对小情侣肆无忌惮地腻歪。


    男的吻着女的耳朵说:“宝贝儿,我们电影也看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


    女:“讨厌啦,整天就知道这事……”


    男:“人家想要你嘛~”


    女:“不要嘛~上次好疼的~”


    男:“不疼啊,就5分钟而已嘛~”


    老二听到这里“噗嗤”一声就笑了,那男的回头愤怒看老二一眼,估计是看到老二身强体壮就没气了,挽着女的腰“噔噔”下楼去了。老二继续哈哈大笑:“才5分钟还干个毛。”我看着老二自信而又淫荡的表情:“那你比他强咯?”


    老二斜着眼见看我一眼:“必须的,你男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操这小子简直就是肆无忌惮啊!还我男人,还不定谁是谁的男人呢!我笑眯眯地跟老二打赌:“要是你坚持不了5分钟呢?”


    老二满脸鄙夷:“那老子以后让你上一辈子!”


    “这可是你说的。”


    “WHO 怕 WHO!”


    话说我当年也是情场老手,就老二那敏感的小蘑菇,五分钟整吐了我还是很有把握的。老二看我一脸自信地走进药店买了必需品,然后我俩就雄赳赳气昂昂去开房了。将老二这只小羊羔扒光了扔到床上,我这只大灰狼就淫笑着扑了上去。一路挑逗从胸口亲吻下来,老二的小兄弟已经昂首挺胸了,嘴唇轻碰小蘑菇,老二的喉咙开始呻吟。好,开始计时!(删除300字,sorry)。就这样老二弓着身子,咬着牙忍着,而我持续跟进,老二终于忍不住射了,妈的!射老子满嘴,你大爷!


    老二憋着通红的脸,拿起手机看时间,刚好五分钟,老二整个人都奔溃了,躺在床上摆成一个“木”字,哦不,是一个“大”字。然后我就按着老二嘴对嘴喂丫吃精~液,你大爷,让你这么不耐用!老二哈哈笑着从我嘴下逃开,我俩打打闹闹,就这么折腾到深夜。


    这就是5分钟的来源,也是老二的死穴,平日里是千万不能提的,偶尔我会提起,老二就很生气地逮到我一顿狂K,此时就是这样。老二气急败坏地说:“说了以后不准再说的!”


    我忙讨好他:“好好,以后真的不说了!”


    “真的?”


    “真的!”


    老二这小子终于松手了,妈的,真是累死我了,跟这小子玩闹太耗费体力,就跟踢场球似的。题归正转,我被分配到大连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但是想想有几个月要见不到老二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别看老二这小子嘴上说不想我,其实他跟我是一样的,现在只期望早点完成老板的任务,早点回到老二的身边,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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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七月初的时候我就直奔大连去了,听老板说我的工作还是很简单的,只要在原有的系统控制基础上进行修改就行,所以我觉得应该很快能够完成,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回去跟老二腻歪了。唉,人真是哈!看别人腻歪觉得很搞笑,自己腻歪的时候就觉得幸福的不得了,真是的。我在火车上听着许巍的歌,想着漫无边际的事情,看着窗外的风景,感觉时间过的还是挺快的。


    傍晚到了大连,在出站口我左右张望,boss说这边会有人接应,怎么没看到人呢?我在出站口走来走去也没发现接头的人。给boss打电话,boss告诉我地址让我自己去吧,可能是部队那边忘了这事了。我叹了口气,背好包自己去坐公交,还好以前来过大连,要不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尤其是现在晚上。从公交车到客运站,从客车再倒公交,终于到了海军XX部队。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口,却被守卫给拦下了,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当兵的人,现在看这个守卫好屌的样子,因为我没有出入证,所以不给我进。妈的,再给boss打电话吧,又觉得不合适,就这么点事情,打电话问来问去,让老板觉得我能力不行,想想还是算了。正当我在门口徘徊呢,一辆军车呼呼就开了过来停在我旁边,一个小兵从车窗探出脑袋:“是XX研究所的单德鹏吗?”


    “是我。”


    “瞎跑什么,在车站等你很久了不知道吗?”


    你大爷的!反过来说我了,老子在车站晃来晃去也没见着你人啊!上车后我看见后座上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晕,这么小的字大晚上谁能看见啊!小兵气呼呼地将我安排到一间宿舍,然后扔下我就不管了。房间里有六张床,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豆腐块。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将行李放在地上,在门口的桌子旁边坐下来。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终于有人进来,他们正在说着什么,进门看到我就停了,然后有些惊讶。一个小兵问我:“你是?”


    “啊?我是你们安排过来的啊。”


    “谁安排的?”


    “就是…就是刚才接我来的那个…那个兵。”


    后面有个人走进房间然后恍然大悟,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刚才去听开会,我给忘了这茬了,你好。”他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然后给大伙介绍我:“这位是XX大学XX研究所来的高材生,是来进行XX工作,大家欢迎!”然后就听见大伙啪啪的掌声,我倒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这小子应该是班长吧,就叫他班长好了,他也笑呵呵地答应了,给我安排了一张床铺。九点四十五熄灯号响了,所有人都神速在床上躺好。我也忙躺在床上,习惯了学校的生活,在这里感到很不适应,一夜没怎么睡着。


    早上正迷糊呢,身边的人就呼呼地都起床了。我也跟着起床去洗漱,刚走进卫生间就看到了壮观的景象——排队尿尿!我勒个去!第一次见排队尿!原来是因为厕所紧张,所以每天早上起来,战士们憋了一夜都要上厕所时候就得排队。我意淫着伟大的尿池君,每天早上能接受这么多的洗礼,忒幸福了,呃…淡定…克制,不能学老二那个淫棍。


    洗漱完,他们就去训练了,我就在楼下的台阶上看他们训练。这一天也真是的,来了也没有人接应,也不知道去哪工作,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晾着,当是晾豆干啊!看他们训练完,跟着班长去吃完早餐,总算有人搭理我了。有人把我领到XX号船上去升级某个部分的系统。有活干就好,赶快干完活回学校。说一下我的工作吧,其实涉及到一些敏感信息,只说说大概是干什么。由于现在的武器系统与以前的控制方式不相符,所以要升级过去旧的控制系统以满足现有的武器试验。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他们的试验过程是要在海上进行,也就是说我得跟着出海。刚开始我觉得出海也没什么,就是去海上漂几天呗,后来我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因为我晕船。


    部队里总共需要改装九套系统,完成每套系统都需要出海试验,每次出海少则一天,多则三天。第一套系统改装完成后,班长笑嘻嘻地问我准备好出海了吗,我心想还有准备什么吗?踏上船之后开了没一个小时,我就开始吐的天昏地暗。午饭没有吃,晚饭勉强吃了一些最后也几乎吐光了。班长和他的战友们想办法帮我止晕,用橡皮绳绑在头上,稍微缓解一些。晚上躺在窄小的床上总算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稍好一些。


    舰船开往指定区域,早上起床吃了些早饭就开始工作了,我坐在窄小的舱室内,空气流通性很差,螺栓没拧几下就又想吐,跑到卫生间去吐完后,回来继续拧。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一个老兵实在看不下去了:“没事,你就在那里吐吧,完事再收拾。”最后我就坐在那里拧几下螺栓吐一次,拧几下再吐一次,现在想想真是人间炼狱。


    好不容易完成测试,躺在床上等着返航。班长跟一群老兵在聊天,说起以前他们出海,有一次船出故障,眼看着所有食物淡水储备都光了,还是没联系到部队,最后一个多年的老兵带他们抓船上的耗子吃,熬了几天总算熬到救援人员来解救。这就是为什么部队从来不把船上的耗子赶尽杀绝的原因,在特殊情况下,这些小东西是用来救命的。听了老班长的话,我觉得他们当兵真的挺不容易。晚上躺在床上,我问班长:“你们下午说的事是真的吗?”


    “什么事?”


    “就是吃耗子的事啊?”


    班长得意地笑了笑:“这算啥,还有比这更困难的时候。”


    我不由地从心里对军人肃然起敬:“你们真的了不起!”


    班长呵呵笑了:“当兵嘛,保家卫国,就得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常人受不了的罪,舍小家为大家。”


    班长接着问我:“晕船好些了没?”


    “躺着就好多了。”


    “那就行,不仅你晕,很多新兵也会晕船,有时候海上风浪大的时候老兵也会晕。以前我出海,一次风浪很大,整个海都是黑色的,那海浪跟一堵墙似的把船打的左右摇晃,几乎整个船上的人都晕了,连船上的老鼠都跳海自杀了……”


    听着班长绘声绘色的描述,我忍不住笑了。班长接着说:“真的,当时我们还开玩笑,说食物跳海了,我们以后可能得挨饿了。”


    我觉得班长是个成熟的男人,勇敢、幽默,面对困难无所畏惧,把以前的苦讲起来跟开玩笑似的。我问班长:“那你在船上这么苦,想家里人吗?”


    “想啊,我儿子都一岁了,还没见过爸爸,有时候我都觉得对不起他。”


    班长接着兴冲冲地给我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家伙虎头虎脑很可爱,像极了班长。他乐呵呵地问我:“我儿子帅吧?”


    “帅。”


    班长笑着叹了口气:“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请假回家看看儿子。”


    班长说这话的时候,原本聊天的其他人也都沉默了,不知是因为大家都困了,还是“家”这个话题对于他们来说太沉重。


    第二天早上终于着陆了,在海上漂了两天多,踏上陆地的时候竟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班长说坐船时间长了确实会有这种感觉。想到接下来还有八个系统需要改,我快要奔溃了。晚上给老二打电话,老二这小子幸灾乐祸地说:“活该,屁颠屁颠往大连跑,现在知道苦了吧!”这小子就是不会关心人!


    老二接着问:“想我没?”


    “没有,这么多兵哥哥兵弟弟,各个都是帅哥,干嘛想你。”


    老二听了就开始嚷嚷:“你个淫棍,没事就去勾搭人家当兵的啊。”


    “对啊,还勾搭了一个帅班长呢!”不过想想班长,确实挺帅的哈,要是能把老班长睡了,也是件不错的事呢!想到这里我就给自己呸了一下子:想啥呢!人家有妻有子,还是一岁小孩的爹呢!


    老二这傻小子听了这话,以为是真的,在电话里吵吵起来:“你他妈管好你的JB,怎么见个男的就想上啊!你怎么这么淫荡!”


    这小子疯了吧,开个玩笑都他妈当真啊!我说:“老子怎么淫荡了,就是说说都不行啊?”


    “操,谁能知道你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你以前那些‘光荣’事老子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听到老二又提以前的事,我也来气了:“我操你大爷!既然你知道,当初就别JB跟老子上床啊,现在又他妈放什么屁!”


    狠狠地挂了电话,感觉真是踩了狗屎了,老二这小子今天是疯了还是怎么,莫名其妙发什么火。


    第二天一边工作一边想着这事,接错了好几根的线,被个老兵骂了半天。晚上正在编程序,老二的电话就来了,我想到昨天的事心塞,干脆设了静音不再去理会。晚上睡觉时候发现竟然有二十多条的未接电话,一个个打开都是老二。哼,这小子,现在想我了吧,想道歉?我还不给你机会呢!其实我也不生气了,主要是不能这么快就跟丫和好,感情的事情,总得慢慢磨磨,这样才能磨掉老二这小子的臭脾气,我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在打。关掉手机,美美地睡个觉。


    改装的期限是三个月,我干的很快,大多数时间是在等部队安排人来进行出海测试。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我的任务也只剩一个了。这段时间老二有时候晚上还会打来电话,我依旧傲娇地挂断不接。我想着等回去再跟着臭小子算账。


    在部队待了一个多月,认识了挺多朋友,我觉得部队真的是一个大熔炉,看着他们每日早操、训练,觉得很辛苦。总得来说在部队当兵久了,反而更单纯些,但是最好不要去触碰他们的原则问题,除了这个其他都是小事。因为懂得这些,所以我们处的还不错,尤其是老班长。其实老班长年龄不大,只比我大两岁,但是他当兵却六年了,在部队里就是名副其实的老班长。私下里我叫他小马哥,小马哥家在江浙一带,从小在海边长大,父亲在他年幼时候出海捕鱼意外身亡,就剩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后来他就来当兵了,一待就是六年,期间只回去过几次,包括结婚娶妻。因为我俩出生遭遇很像,所以我俩也格外亲近。马上就要完成任务回学校了,小马哥说以后有机会去哈尔滨看我,我说你还是先回家看嫂子,我有机会就来大连找你玩不就行了嘛。小马哥呵呵笑着说:“行。”


    我想小马哥的家人肯定非常想念他,当兵不易,保护了祖国亏欠了家人,所谓忠孝不能两全,大抵如此,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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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眼看着马上就要完成boss交给的任务,顺利回学校,我心里也乐开了花,总算可以回学校去收拾老二这个瘪犊子了!完成最后一个系统的升级,终于松了口气,向上级申请完毕,跟着小马哥他们去出海测试,我依旧吐的七荤八素。这次测试用了整整三天时间,第三天回到陆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几近虚脱。晚上勉强吃了点饭,身体才渐渐有了力气,头也渐渐不那么晕,夜里做梦还是在船上,晃啊晃,晃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周末,早上起床收拾完事,给boss报告了这边的情况,跟部队的负责人进行最终的结果确认,交付完成后,准备着明天回学校,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这天请小马哥几个去吃饭,感谢他们几个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席间大家有说有笑,不过这帮家伙可真能喝酒,我都喝晕了,这帮小子还跟没事人似的。闹腾到大家都尽兴,终于散了。晃晃悠悠回到宿舍,找着床直接爬上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了很久醒来,已经是晚上,浑身燥热难受。我拿着盆去洗浴间洗澡,软绵绵地站在淋浴喷头下,伸手打开阀门,水“呼”一下就冲了下来,直接淋到了右侧肩膀,我疼的哇哇大叫——是滚烫的热水!是我没注意直接打开了热水的阀门,没有按下冷水按钮。他们这里的阀门说来也真够奇葩,洗澡前得先按下冷水按钮,再打开热水阀门,由于我刚从床上爬起来,脑子迷迷糊糊就给忘了这事,直接打开了热水阀门,烫的我哇哇大叫。对面的小兵正在洗澡,听着我的惨叫声,吓的一个哆嗦。小马哥听到我的声音,忙从宿舍跑了过来,我光着屁股从洗浴间跟跳大神似的跳了出来,小马哥忙问我:“怎么了怎么了,出啥事了?”


    我疼的呲牙咧嘴:“肩膀烫伤了。”


    小马哥忙看我的肩膀,此时右侧肩膀已经泛红,蹭一下上面,开始出现针鼻大小的白点。忙回到宿舍穿好裤子,批了一件衣服在小马哥的搀扶下去卫生所,里面那个小兵看了看我的肩膀告诉我们还是去市医院看看吧,卫生所暂时不能治疗这么大面积的烫伤。小马哥忙给领导请示,那边派了一辆车送我去医院。临上车前,我总感觉心里慌乱的很,而小马哥一步踏上车就要跟着我去医院。


    我说:“小马哥,你还是别去了,这里有司机陪我去就行。”


    他说:“我也去吧,你在我的班里出事,我不能不管。”


    有小马哥陪同当然是好的,只是不知怎么,心里还是有点发慌。


    这天大连刚好下着小雨,司机一路小心开车,我拿出手机看看表,八点三十二分。我披着外套看着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心里想着真是倒霉,洗个澡都能自己把自己给烫伤,是不是不理老二遭老天的报应啊?我正想着呢,突然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地飘了起来,然后身体重心偏移,转头才发现一辆大卡车正撞在了副驾驶小马哥的侧面,小马哥双手抓紧把手,司机猛然转动方向盘。说真的,很多人不会有这种感觉,当时在失控的一刹那,我的脑子飞速转动,眼前的情景就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我看到了老二,看到了母亲,看到了伯父伯母,还看到了杨新坤。然后整个世界都翻转,我掉下座位掉到了窗子上,头重重地磕了一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嘴里一股血腥味,我摸索着推开车门爬出车,裤兜里的手机摔成了两半,电池不知道摔到了那里,我双手在地上摸索。车道上有一些车停住,有人走下来,我抬头看着他,只听见自己一直再喊:“快救人!打120!快救人!”好不容易摸到手机电池,哆哆嗦嗦装进去,屏幕碎了,还能开机。时间八点三十五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自己又打了一遍120、110。然后去救车里的司机和小马哥。我发疯似的扯变型的车门,可就是打不开,也顾不得太多,使劲几脚踹碎了玻璃,直接用双手刨开碎玻璃,将里面的小马哥拉了出来,有人顺势帮忙将司机也抬了出来。司机自己还能动,而小马哥却趟在雨里一动不动,他头上撞破了皮,上身的海魂衫从脖子撕开了大半,胳膊上的血汩汩地往外流。我真的害怕极了,一直抱着他喊小马哥,旁边有人将我拉开,将小马哥抬到上了一辆出租车。我坐上一位好心人的车,看着载着小马哥的出租车飞驰而去,头晕晕乎乎再次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已是午夜,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好痛。拔掉手上输液针,走到走廊看到有几个穿军装的人,我问小马哥怎么样,他们说正在手术,胳膊骨折了,没什么大事。扶我回病床躺好,喊来护士重新扎针,那个护士满脸不耐烦:“谁让你自己拔掉的?想不想活了?大晚上也不给人省心!”


    听他们说司机和小马哥都没事,好歹放松下来,头却更加疼了。抱着被子咬着牙,终于渐渐睡着了。


    这次事故实属突发,当时我们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突然一辆拉土的大卡车失控冲了过来,虽然当时对方踩了刹车,车速也不是很快,但由于惯性大,还是将我们的车撞翻了过去。大卡车直接撞在了小马哥所坐的副驾驶位置后,撞断了旁边的路灯。小马哥伤的比较重,除了胳膊撞断外,左手的食指也受伤了,还有轻度脑震荡。司机只是皮外伤没大碍,医生说我中度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


    死里逃生,实属幸运,而拖累小马哥,我自己懊恼自责不已。


    老二第二天知道我在大连出事,直接飞了过来,在市医院看我没大碍,才收起满脸的担心,换了一副冰冷的表情。


    “还生我气呢?”


    老二:“哪敢啊,你多JB牛逼,一个月都不接老子电话,反过来老子现在还得屁颠屁颠弯着腰撅着腚来伺候您。”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也不想和他闹了。想想自己还活着,真好。


    我说:“老二…错了。”


    老二叹口气,说:“得啦,我也不生你气。头还疼不疼?”


    “嗯。”


    “那就躺着别说话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躺在床上,看着阳光下的老二,心里很踏实。和老二闹了一个月的矛盾就这么和好了,我依然这么爱他,他还是那么迁就我,我想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晕乎乎,却很真实。


    在医院躺了几天,终于可以出院了。小马哥在出事的第二天就转去了军区医院,本来早想去看他,可我这边也住着院,托老二去看了一次小马哥,这小子很不情愿去看了一眼就回来了,我问他小马哥怎么样,他说:还没死,不用你操心!出院当天我就直接去看小马哥了,在大厅查到小马哥的病房号,轻轻推门进去,他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胳膊裹得跟粽子似的,头上也缠着纱布。我在病床边找个凳子坐下,小马哥醒了过来。


    “小马哥醒了啊?好些了没?”


    “好多了,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也在市医院住院啊。”


    “我没大碍,医生说就是有点脑震荡,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你胳膊还疼不疼?”


    小马哥呵呵笑着:“没事,这点小伤不算啥。”


    我听了有些难过,低着头说:“小马哥,都是因为我才发生这事,我很内疚……”


    “没事,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别自责。”


    “反正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小马哥。”


    小马哥听到对不起,立刻怒了,他直接坐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就这么点破事就低头说对不起了?看你那点出息!”


    我抬头看了看小马哥,我看他真生气了。忙说:“小马哥,我没别的意思,也没拿你当外人。我就是觉得自己太他妈笨了,洗个澡都能烫伤自己,要不是这样,你也不会跟我去医院,也就不会伤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打断我的话:“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事谁对谁错以后不提了,是兄弟就别跟我说对不起。”


    听到小马哥称呼我为“兄弟”,我心里真的很高兴,脸上忍不住就有了笑意,小马哥看我一眼也乐了:“你小子啊!”


    沉默了一会。


    他接着说:“跟你说个好事。”


    “什么?”


    “你嫂子要来看我了!”


    “真的啊?”


    “真的!”


    小马哥动了动受伤的胳膊:“要是没有它,我还不知道得多久才能见媳妇一面,还有我的宝贝儿子。”


    小马哥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里有些幸福有些伤感。


    其实直到这时候我都不知道这次受伤对小马哥意味着什么,我只是傻傻地以为自己害小马哥受伤,不知道他不仅伤着胳膊,还伤着了左手的手筋,不知道这伤意味着他再也不能操作舰艇炮筒,不知道这伤意味着他军旅生涯的终结。


    直到这年冬天我休学在家时候,小马哥打电话给我,很平静地告诉我他要退伍了,我才明白自己毁了小马哥的前程,那天挂了电话后,我沉默了很久很久,觉得我欠小马哥的,这辈子都可能还不起了。


    出事那天晚上,部队这边就直接打电话通知了boss,不过boss更关心的是他和部队的项目。我出院回到学校后,boss单独叫我去他办公室,他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电脑,手里夹着一支烟。


    Boss喝了口茶:“我知道你在那边出事了,心里很着急,现在看你没事就好。”


    “医生说我脑震荡,不过多休息就能恢复。”


    “那就好。”


    老板抽了一口烟接着说:“你也知道我们实验室人手不够,所以今年冬天海军那边的改装你接着去,至于这次的事呢,实验室给你一千块钱的营养费算做补偿吧。”


    我听了这话真的很震惊,我在大连差点出事死了,回来学校没有听到一句关心的话,他心里想的还是项目。给我一千块营养费?呵呵。我笑了笑:“老师,这一千块我不收,大连那边的事我也不会做了,您找别人吧。”


    Boss抬头看看我,他可能没有想到我会直接拒绝他。他继续喝了口茶:“想好了不去?”


    我说:“不去。”


    Boss挥挥手:“出去吧。”


    走出老板的办公室后,我才心里有点发虚。我的生死他可以不管,但是我能不能毕业,除了导师点头还得boss点头才行。现在得罪了老板,我估计毕业论文的小鞋肯定是穿定了。想着这破JB事头疼,操~他妈的,活着干死了算,爱咋咋地吧!大不了老子白念这几年硕士,大连的项目,老子绝对不会再去了。我想着boss要是不给我毕业,我就揭发他论文作假的事,谁都知道现在大学里的教授哪个没抄袭?只不过是抄袭的多和少的问题,大不了鱼死网破!


    当时的我,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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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自从在大连出事以后,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反正我总感觉脑袋一直木木的。回到学校后,有时候正在做课题,头会莫名其妙的一阵痛,就像有一根针扎在头的右侧似的。


    从大连回到学校,大约两周后的一天,头天晚上还和李哲开玩笑聊天,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候,头却像被人揍了一棍子似的痛,我抱着脑袋趴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老二正睡的迷糊,听着我哼哼的声音,知道我的脑袋又开始痛了。他急忙跳下床站在我床头一只手搭在我背上摩挲,问我:“怎么样啊,怎么又头疼了?”


    “不知道,现在头…头要裂了似的疼。”


    “这样下去也不行啊,今天我带你去医院再查查!”


    蜷缩在床上,等着头渐渐不痛了,跟老二去餐厅吃了点早餐,直接打车去了医大二院。排队挂号,老二在大厅跑来跑去,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一上午拿着单据又是CT、又是核磁共振……一项一项排队查下来,已是傍晚时分。医生说现在看来我的脑部并没有损伤,有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但是大连市医院的医生告诉我只要好好休息就会好啊?医生听了我的话说:“别人怎么诊断我不管,反正我这里是没有发现毛病,你如果不放心就去北京医院查查看吧。”


    跟老二在医院折腾了一整天,也没查出头痛的原因。可是从这天开始,几乎每天早上总会有一阵又一阵的头痛,有时候强烈,有时候轻微,再加上课题进展缓慢、boss的不理不睬,我整个人的心智都快要垮掉了。后来有一天早上我干脆拿头撞墙,外表的疼痛反而可以缓解脑神经的疼痛感。


    老二:“你疯了啊!这么撞墙人怎么能受得了。”


    “老二…头好痛啊……”


    老二从背后抱着我:“你再忍忍,再忍忍就不疼了。”


    我抱着头,看见老二眼睛有些湿润。


    缓了很久,疼痛感渐渐散去。我满身大汗爬在床上。窗外一缕明媚的阳光铺在水泥地上,一只苍蝇在阳光下舒服地扑棱着弹着翅膀。我松开半湿的枕头坐起来,想着自己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此生要受这么多的折腾。这么多年来,亲人的离去,同志的身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一直再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幸福,可现在……


    我叹了口气:“老二,我想休学一段时间。”


    “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你再这样下去,我心里也不好受。”


    老二抱着我的头,抵在他的前额上,我闻着老二身上特有的味道,心里有些难过。


    这天上午老二陪着我办了休学手续,完事后,我俩在酒店开了房间,就这么一直静静地抱着。我躺在老二的怀里,感觉很温暖。


    我说:“要有几个月见不到你了。”


    “我可以去你家看你啊。”


    “太远了。”


    “再远只要你在那里我就去。”


    我抬手摸了摸老二的脸,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这样一起幸福多久。这天我们在酒店腻歪了好久,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变暗,路灯如星光点点一直延伸到城市的边缘。


    第二天我收拾行李,坐火车回家,跟同学们一一告别,老二在人群里握了握我的手:“早点回来。”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读书,如果头疼一直发作,我不知道自己将来怎么办。在火车上一路思绪杂乱,满心沮丧。火车倒客车,在到村头的那条小路。我很久没在夏季回到家乡,此时路边的田地里油菜花开的正好,大片大片黄色的小花铺满了整个山头。顺着小路一路回家,路过村头的荒井,一只年老的大黄狗趴在树下懒懒地叫了几声。到家时候,伯母正在低着头择菜,我在门口说了声:“伯母,我回来了。”


    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然后愣了好一会:“德鹏吗?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家来看看,住几天。”


    伯母忙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野芹菜,将我的包放到里屋。她拉着我的手,仔细看了我一遍又一遍:“娃瘦了,等着,给你做好吃的。”


    我忙拉住她:“不用了,路上吃过了,晚上一起吃吧,现在不饿。”


    “那就先给你做个鸡蛋羹。”


    伯母岁数不算大,腿脚却有些不太利索了,她从鸡窝里拿出两颗鸡蛋,颤颤悠悠往厨房去了。我跟着去厨房,顺手将门口的大笤帚捡起来立在院墙边。


    “我哥和嫂子呢?”


    “你哥在镇里工作,你嫂子也给人家打扫卫生。”


    “小侄子呢?”


    “你伯父抱着去串门了,那是他的宝贝,整天抱着不撒手。”


    我看着有些吃醋的伯母,笑了:“可不咋地,小孙子肯定疼啊。”


    伯母也呵呵笑了:“是啊,年岁越来越大了,抱抱孙子,晒晒太阳,这就是我们的日子了。”


    她一边打着鸡蛋,一边期待地问我:“娃啊,现在有对象了吧?”


    我心里不想让她操心,随口就说:“有了。”


    伯母高兴地放下手中的碗,拉起我的手说:“总算是有对象了,什么时候领回家给伯父伯母看看。”


    我含糊着说:“等以后…有时间吧。”


    “越早越好,这样我们老两口就省心了,总算对得住你爹娘。”


    我看着伯母笑弯了的眼睛,心里只有说不出的无奈。


    晚上大哥和嫂子也回来了,嫂子很高兴,做了好多的菜,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聊天吃饭,很久没有这么温馨的感觉,心里温暖柔软。晚上睡觉时候,哥哥走进我的卧室,聊小侄子长的真快,聊今年雨水好地里收成应该不错,最后大哥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怎么这个时候回家,你不是还在读书吗?”


    “没事,就是想回家住段时间。”


    “你就别骗我了,哥是没文化,可是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你这个时候不在学校读书跑回家来,是不是被学校开除了?”


    “怎么可能,不是。”


    “那怎么了,说吧,我是你大哥!”


    “也…没什么,就是头受了点伤,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大哥一听这话,以为在外有人欺负我了,他语气立马提高了:“德鹏谁欺负你了?哥去收拾他!”


    “不是哥,是意外,不小心撞着头了,你别嚷嚷,让伯父伯母听了着急。”


    哥哥看我一眼:“是不是伤的重啊?”


    “不重,多休息就好了。”


    大哥说:“不行,明天你跟我去镇上医院检查检查。”


    “不用了,我在学校那边检查过了,大夫说没事,多休息就好。”


    “真的?”


    “没骗你。”


    大哥将信将疑:“有事别自己藏着,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放心吧哥。”


    送走大哥,躺在床上,人整个放松下来。我不想告诉他们是不想他们担心,其实我自己心里知道,自己头痛这事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休息之后会好起来,另一种情况是可能以后都得一直带着疼痛生活。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好起来,我只是觉得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是我真的欠伯父伯母太多了。


    伯父伯母不是我的亲身父母,我是在六岁时候寄养在伯父伯母家的。


    小时候从我记事开始,就知道父亲只喝酒,整天喝酒,喝醉了就躺在院子里大喊大叫,我在门后听着母亲的叫骂和哭泣声,害怕极了浑身发抖。再后来有一天他从家里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母亲整天哭泣,再后来,母亲也消失了。我记忆里留下的,只有母亲模糊的一双手,粗粗大大的手指,却很白很漂亮。


    再到后来,稍微开始懂事的时候,就有小孩叫我小野种,我打不过他们,被扯破了衣服,躲在草垛里哭,自己哭的很伤心。再后来听到很多事,他们说父亲是个罪犯,在监狱里,他们说母亲跟着货郎担跑了,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回家哭着问伯母,她红着眼睛说都是假的,她就是我母亲,可我自己知道,我是六岁时候才进的伯父家跟哥哥睡在一起。


    那年冬天严打,父亲的案子公审后,立刻就判了。我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村子好多人都往镇上赶,他们像过年一样拥挤着,伯母一只手拉着哥哥一只手拉着我挤在人群里。再后来,家里立起来白幡帐,鼓匠吹吹打打,伯父哭了。


    长大后,从别人嘴里听来闲话,说是他喝酒打死了人,后来1983年全国严打,抓了典型;说是她在村口的井边哭了好久,最后跟着过路的货郎担子走了,再没人见过。


    他和她,我不恨,这是命。


    他走以后,我们这一支的单家受到了整个家族的冷眼和嘲笑,他们不让他最后的一把灰葬进祖坟,家族里的人说污了子孙后代的福气,伯父硬是在家族众人的极力反对下,腰里别着菜刀将自己的兄弟埋进了祖坟,伯父说谁不让埋就杀谁,后来闹了几年也不闹了,我们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从学校到家的那天晚上,说来也怪,晚上做了很久很久的梦,那个梦好长,梦到他在村口的荒井边走来走去,他说:儿啊,你来看看我吧,我好想你。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梦里的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好像跟他感情很深的样子。还梦到了她,她还是那么年轻,好像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她伸出手抱我,她的手还是那么白。还梦到了好多好多,都是记忆不真的小时候的事,依旧是酒味、哭闹。


    早上醒来,眼泪湿了半个枕头。从小到大,我哭过几次,一次是被人叫野种,一次是去读大学伯母在村口送我,一次是被老二发现我是同志,再有就是这天夜里做梦哭了,仔细想想,好像自从六岁那年以后,自己就没怎么哭过。


    第二天我去上坟了,因为梦里他说想我。将杂草拔干净,倒了几杯酒,没有说话。我坐在山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一片一片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就这么坐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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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回家后的生活并没有轻松多少,头痛还是每天都会发作,大多是早上起床时候,有时猛烈有时相对和缓。我不想家人担心,总是一个人将头蒙在被子里,默默忍受。


    哥哥看我硬撑着很不放心,非要带我去北京检查。大约我刚到家一周左右,老二就风尘仆仆地赶来我家,伯父伯母也没有把老二当外人,他们只认为老二是我的一个关系很铁的同学,哥哥甚至将老二也叫做弟弟。看着家人对老二也蛮喜欢,我的心里也很高兴。老二到我家的时候,哥哥正和伯父商量想带我去北京检查的事。我是非常不愿意去的,因为在大连和哈尔滨医院都已经检查过了,医生也说不出有什么毛病,再去北京也是徒劳,再说虽然现在家里的条件不错,但是房子要翻新小侄子未来的教育费用也得攒着,我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


    后来老二劝我:“要不真去北京查查?说不定可以查到原因。”


    “看啥啊,不去了。”


    “你看大哥都急眼了,你还是去吧,我陪你去。”


    我看看老二,再想想家人。那就去一次北京吧,其实我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北京的医生肯定更好一些吧,如果真的能够治好头痛的病,那每天也不用忍受疼痛。


    第二天跟家人告别,我和老二就去市里买火车票去北京,当时还是绿皮车,车上人很多,硬座车厢里很多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甚至有人拿着活鸡活鸭。北京,虽然每次回家都会路过,可是从来没有到北京城里去。读书这么多年,课本里什么天安门、故宫、颐和园、长城,感觉很遥远,现在要去北京了,只不过是去看病。


    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时候和老二说几句话,有时候看着疲惫的旅客发呆。


    老二:“想啥呢?”


    “没啥,你说这么多人,他们在路上为生存奔波是不是很累啊?”


    “生活嘛,总没有那么容易。”


    “是啊,生活总是难的。”


    老二看了看我:“别想太多了,困不困?困了就靠着我肩膀睡一会儿。”


    我靠着老二,他把包里的外套拿出来给我披上。对面是一对夫妻俩,旁边的地上放着大包的行李。男人跟老二搭讪:“你们去哪啊,北京?”


    “嗯。”


    “哦,打工?”


    “不是,给我弟看病去。”


    “他咋了?”


    “头痛。”


    “咋弄的?”


    “不小心撞的。”


    女人听了也加入了聊天:“他这头疼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吧。”


    “哦,那现在还好治一些。”


    女人接着说:“俺有一个亲戚,前几年干活时候从房顶上不小心摔下来伤着脑袋,也是头痛,后来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去年去XX镇有一个老中医给扎针,扎了俩月就治好了,现在一点事都不耽搁,照样能干活。”


    女人回头问男人:“那个老中医姓啥子来着?”


    男人想了想:“姓薛吧?”


    女人接着说:“到了镇上问就有人知道,你去北京看了要是不行就去那里看看,挺灵的嘞!”


    老二笑了笑谢过热心的夫妻俩,给我紧了紧外套。女人说:“这哥俩还挺亲嘞!”


    男人也笑了笑:“一看就哥俩,长的都挺像。”


    我听了这话,抬头看看老二,他很高兴。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老二哼起了歌,是老狼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我就这么听着他哼哼着,渐渐睡了过去。


    到了北京时候,已是夜里九点多,告别打工的夫妻俩,我们在车站附近的小胡同里找了个旅店,一间小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却要一百多元。夜里躺在潮湿的被窝里,老二在我身后环着我的腰,嘴里呼出的热气一丝丝钻进我脖子里。爱的人在身边,我感觉很踏实,这一夜稳稳地睡的很香。


    第二天很早起床去北京XX医院挂号,依旧是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再一次检查各种项目。结果得等两天才能出来,老二看我心情不是很好,问我想不想去长城,总算来北京一趟,出去走走也好。


    老二在路口问警察长城怎么走,警察有些好笑地说:“小伙子,那得坐车去啊,长城又不在北京城里。”


    我和老二都以为长城就在北京城。老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那怎么去啊?”


    “您要去八达岭吗?去德胜门坐车,从那边走过去走到头乘公交车。”


    顺着警察的指引,我们一路上又问了好多人,总算坐上了公交车。到德胜门后,又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客车。一路上又走了好久才到山脚下。


    下了车时候已经是下午,很多游客正往回返。买了票我们一路往前走,老二兴奋地冲着远处的山大喊,看着老二跟小孩子一样跳来跳去逗我开心,我呵呵笑了起来。很有幸,在长城上看到落日,整个天空红彤彤,那么辽阔,长城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天际间。老二搂着我的肩:“咱俩以后就住山上吧,多好!”


    “呵呵,我可不想当野人。”


    “哈哈,当野人多好,我是公野人你是母的,我们没事就出来吓吓人。”


    “操,你才是母的!”


    “哦,不对,咱俩都是公的,我们是野人二人组!”


    “我是男的,你是公的,哈哈。”


    老二听了我的话,终于明白我在骂他,这小子一只胳膊卡住我的脖子说:“变着法的说我是畜生啊?是不是皮痒痒了,是不是?”


    “别…别…是你自己说的你是野人啊……”


    我们正打闹呢,管理员从侧面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喂!你俩!在山下喊了很久了没听到吗!”


    老二收起微笑:“什么事?”


    “我们早关门了!赶快下来,天都黑了,你们不走我们怎么下班啊!”


    老二在管理员背后冲我伸了伸舌头,表情很可爱,想到可爱这个词,我自己不由笑了,老二问我笑啥,我闭嘴不再理丫的。跟着管理员爬阶梯,走到山脚天已经完全黑了,客车也早走光了。我跟老二商量怎么回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都看不到了。


    正当我们发愁时候,一辆出租车打着灯停在我俩面前,司机从窗口探出头来:“回北京,走不走?”


    “走,多少钱?”


    “两百块。”


    我俩听了很吃惊:“这么贵啊!”


    “就这价,你看走不走,走就上车不走拉倒!”


    看着越来越黑的天空,周围黑漆漆一片,我俩只好坐上了车。一路上司机开的飞快。


    司机抽着烟:“外地的?”


    “嗯。”


    “来旅游?”


    老二说:“来旅游。”


    司机没再说话,车开的依旧飞快。终于看到前面灯火辉煌,司机将车停到了路边不走了,我很奇怪地问他:“怎么不走了?”


    司机呵呵笑着:“我到了啊。”


    “可是我们还没到地方啊?”


    “谁说要送你们到地方了?我只说送你俩进城,现在进城了,交钱吧!”


    我俩一听这话,这他妈不是敲诈吗?老二直接就急了:“你他妈玩人呢是不是?”


    司机听了老二的话,将手里的烟扔到地上:“嘿呦!他妈的欠收拾是不?”


    眼看着要打起来了,我跟老二人生地不熟,更何况我还病着,司机人高马大,我不想惹事。老二双拳紧握着,瞪着司机。


    司机回头冲路边小院里喊了一声:“哎,出来一下,有人挑事了!”


    院里亮起了一盏昏暗的灯,屋里走出两个中年男人。我一看眼前的情况,肯定是不能打了。我忙拉住愤怒的老二,对司机说:“哥,我俩是来看病的,我俩给你钱行了吧,谢谢你送我俩回来。”


    司机瞪着眼睛:“现在不行了,他妈的!”


    他指着老二:“那小子!老子今天就给你点教训!”


    我忙挡在老二身前:“大哥,我这个脑袋给车撞坏了,所以来北京看病,反正都这样了,你要是打我兄弟,就先给我脑袋来一下子!”


    司机抓着我的胸口:“他妈的滚一边去!”


    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铁子,收点钱就算了吧,别JB动手了。”


    我盯着他的脸看,他看了我一眼,松了手:“三百块!”


    老二听了又要上前理论,我忙拦着他,从兜里拿出三百块给司机。司机从我手里拿过钱说:“小子,我这不是抢你钱,你大晚上坐我的车,我收你的钱,天经地义是吧?”


    我没有说话,他拿着钱走了。


    老二特别沮丧,低着头。我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记着车牌号。


    我说:“走吧。”


    老二穿好手里的外套,跟我一路顺着灯光往市里走。


    走到市里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我跟老二去一个亮灯的派出所报警,里面的警察打着哈欠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俩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得知我俩只损失了三百块,警察说下次长点心就算完事。


    我和老二被警察请出派出所后还没有缓过神来,就这样就算完事了?


    老二刚才眼里的愤怒化作了满脸的无奈,我拉着老二的胳膊:“算了,走吧!”和老二回到旅店,俩人谁都没有说话,草草擦洗了一把被汗水浸透的脸躺在床上。老二翻来翻去睡不着,我知道一向刚硬的老二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心里不舒服,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第二天我们去了天安门,本来是想看升旗来着,可是头天晚上的事让我俩兴致都不高,最后只去天安门转了转就算完事。


    第三天去医院等结果,医生的结论还是那样,说我头部没有问题。虽然早想到这个结果,可还是有些情绪低落。老二安慰我:“没事,没事,多休息总会慢慢好的。”


    我叹了口气:“是吧,大概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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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北京之行并没有使病情好转,回到家后哥哥偶然听说XX镇的一位薛中医很神,我也想起在火车上那对小夫妻的话,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断断续续治疗了几个月,头痛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过完年以后,我也准备回学校继续学业。休学的这段时间,老二到过我家几次,伯父伯母待他极好,哥哥和嫂子也很热情,我心里私下想着或许我和老二就这样出柜,他们也不会反对吧。


    回到学校后,由于课题停滞了半年,我只好申请延迟毕业。导师给予了我很多帮助,在此要感谢他。脑袋的疼痛感虽然少了,可是我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拼身体,每日早睡早起,和老二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日子匆匆。硕士毕业前没发生什么大事,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和他们一起毕业,看着同学都各自安定,找到了满意的工作,我心里只有安慰自己:不过半年而已。


    老大和媳妇安家在青岛,老二签了一份国企的工作,就在哈尔滨,老四回河南,李哲留校读博。毕业那几天各种忙,谢师宴、兄弟宴、送别会……各种饭局一个一个应付下来,老二都喝的腿脚发软。我倒是没什么事,倒不是我能喝,主要是这次毕业跟我没多大关系,我算半个局外人,喝酒兴致不高。每次搀扶着老二回到宿舍,给这小子脱鞋脱衣,擦洗身体,他都故意装睡,跟死猪似的哼哼。一次饭局归来,这家伙本来没醉却躺在床上装死,我挠丫痒痒,老二憋不住哈哈大笑将我翻身压在身下:“你丫犯规!”


    “犯什么规?”


    老二满脸无赖: “反正犯规!”然后趴在我身上当床用,我身上压着这么重的活物喘气都困难。使劲掐这小子屁股,将他赶下床。老二吸着气,揉着屁股:“哎呦,你真下手啊!”


    我得意地说: “活该,谁让你装死。”


    “我就喜欢你给我脱衣服嘛~”


    听了老二肉麻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发嗲,肉麻!”


    老二嘿嘿笑着:“那我给你脱。”


    这小子说着就往我身上蹭,我忙躲到一边警告他:“别闹了!李哲一会回来了!”


    老二有些扫兴地松开正在脱我裤子的手,躺在我旁边:“要是咱俩有自己的家多好!”


    是啊,如果有一个家,有一个属于我和老二的家多好。


    老二毕业工作后,宿舍就剩下我和李哲俩个人,其实他是可以搬去博士公寓住的,可是他怕我一个人寂寞,就留下来陪我。算起来认识李哲也六年多了,这么多年过来,很庆幸身边有这样一个哥们,在自己孤单的时候可以聊天,在自己低落的时候可以陪伴。


    老二工作以后住单位宿舍,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受不了了,非要去外面租房住,用老二的话说,他们单位宿舍的同事身材太差,他看了会降低审美标准,为了他心身的健康发展,请我批准他租房的请求。


    我瞪着老二说:“你租房跟我有毛JB关系!”


    老二说:“对啊,本来就是JB关系!”


    这小子跟我一起久了,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强,经常把我噎着说不出话来。


    拗不过老二,我们在他单位和学校的折中点租了一居室,搬家的那天我感觉特对不起李哲,本来人家是为了留在宿舍陪我才没搬走,可我到好,被老二这个狐狸精一勾搭就勾走了魂。


    我不好意思地跟李哲说:“我…我搬走了哈,你也早点搬到博士公寓吧,省得一个人住这里孤单。”


    李哲笑了笑:“其实都一样,博士公寓也是一个人住,在这边你们都走了,我的空间更大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时间就来我们家去玩。”


    李哲叹了口气:“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和老二,想干啥就干啥。”


    我听了这话,以为李哲知道了我和老二的关系,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是同志的事他应该能看出几分。正紧张着想着该怎么回李哲的话,他接着说:“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兄弟就好了。”


    我嘿嘿笑了:“说啥呢,我不就是你兄弟?”


    李哲也笑了:“得啦,你们走吧,有机会咱们再聚聚。”


    “行,别说的跟生死离别似的,我这不还没毕业嘛!”


    李哲帮我把行李搬到楼下,老二刚好叫了一辆出租车来。


    “得嘞,那你俩走吧,我去实验室了。”


    “回头见!”


    坐上车,老二满脸堆笑地给出租车司机说:“去XX路XX小区。”


    说罢这小子看我一眼:“搬个家跟要把你嫁出去似的,惆怅啥啊,你嫁到我那儿是享福去了,别JB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司机听了老二的话,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


    我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回答老二:“你丫别贫了,我是觉得就这么走了,有点对不住李哲。”


    “那还咋地,陪他睡一宿啊!”


    我发现老二这小子,只要我对谁好点,他就会吃醋。我瞪了他一眼说了句:“畜生……”


    老二很鄙视地“切”了一声。


    我说:“要不找个时间请李哲去咱那里吃顿饭?”


    老二拿手指抠着玻璃上的冰花说:“我倒是没问题,可人家李博士没时间啊,整天忙得跟哈巴狗似的。”


    这小子说话真是越来越难听:“人家那是忙课题,哪跟咱俩这么闲。”


    “切,我闲着也照样养活你。”


    这JB小子说话也不避讳着外人,我看了一眼司机,他将车开的飞快。


    得,不跟这小子废话,再说下去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话来震惊司机大哥。


    到了地方后,老二将行李扛起来就往楼上走,我倒是乐的清闲,双手插兜吹着口哨跟着老二上楼。推门进去,房子被老二收拾的还不错,虽说小了点,不过很温馨。老二放下行李回头对我说:“宝宝,这暂时就是我们的家了。”


    操,第一次听老二叫我宝宝,我感觉整个人都惊呆了,浑身的别扭,老二深情款款地将我扑倒在沙发上,正要亲着我的嘴时,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呃,老二的表情尴尬,然后脸就红了,我坐起来捂着肚子笑。老二气急败坏:“笑啥啊,笑的跟抽疯似的!”然后这小子生气地去卧室躺下,不再理我。终于一个人笑够了,我走到卧室门口问老二:“生气了?”


    老二双手枕在头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神经病!”


    “哈哈,你第一次叫我宝宝,我还没适应嘛!”


    老二生气地翻了个身,留给我脊背:“那以后不叫了。”


    我顺势躺在他旁边,手环着他的腰,呃,貌似这小子的腰又粗了些,得叫他减肥了。我说:“别这么小气啊~~~宝宝~~~”


    老二听了我学他的口气,愤怒地翻身骑在我身上,双手将我的胳膊绑在头顶:“再叫你气我,看你老实不老实!”


    我看着老二气呼呼的样子,越看越可爱,我笑着说:“好,为了补偿我们老二大人受伤的自尊心,小人今夜随大人享用,概不反抗。”


    老二听了这话,终于憋不住乐了,这小子直接将我的外套撕开。


    我说:“我操!你丫太暴力了,要强~奸我啊?”


    老二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头往我脖子里拱,嘴里含糊不清哼哼着什么。我在老二的攻势下,渐渐浑身燥热。将老二搂在怀里,我想到第一次和老二在大连做~爱的事,那天我挣扎了很久最终从了老二,现在想来如果当时再狠心一点拒绝他,那现在是不是我们就是形同陌路?想到这里,我紧了紧怀里的老二,突然觉得很害怕失去他,虽然他就在我怀里,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他。我们疯狂地接吻,老二柔软的舌头在我嘴里搅动,我的性~欲高涨。抚摸着老二的背,宽阔光滑,他迷离的眼神充满诱惑。老二趴在床上,结实有力的后背,翘着圆圆的臀,我吞着口水将自己的前面涂好油,给老二的后面也涂了好多,然后轻轻顶入,老二的喉咙里立刻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要老二,我要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过。我们疯狂地做~爱,直到夜幕降临。


    累倒在床上,老二这小子愤愤地说:“操,你把老子搞疼了。”


    想想刚才自己的疯狂,才觉得自己对不起老二。忙拿了手电去看老二的后面,竟然稍微有点出血。


    我有点自责地说:“你小子疼也不说一声啊!”


    “看你那么爽,老子就忍了。”


    我拿了湿巾给老二轻轻地擦着,问他:“还疼不疼?”


    老二趴在床上,幽幽地说:“老子落红了,处都给你破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入老二,第一次是在我休学之前。那晚老二爽完后自告奋勇让我上他,还没进入一半这小子就打退堂鼓。抽~插了几下,看他痛的难受,我就没再继续,最后他给我打~射后,对我说以后一定得对我好点,他没想到被人上这么痛苦。我听了这小子的话就当他放了个屁,切,这小子的惯用伎俩,爽了JB还要卖个乖。


    第二次进入老二是开学从家刚来哈尔滨,那天老二兴奋地在旅店床上躺着,一朵蘑菇高高耸立。我给老二口了一会后,这小子良心发现,要我上他。他半跪半趴在床上,我双手抱着他肉肉的屁屁,打满了油慢慢进入,那天老二一个字都没吭,我轻轻地做了好久,最后有一阵痒痒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爬到体前,喷涌而出。完事后,才发现老二还是疼的憋红了脸。毕竟没做过,难为他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本来以为上次做了,这次会好一些,没想到还是自己太着急,让老二受伤。这天夜里抱着老二温暖的身体,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在心里融化,我爱老二,爱情让我觉得幸福的有些窒息。这夜抱着老二的时候,我想大概所谓的“洞房花烛”,就是这个样子吧!两个人,一张床,一份浓到化不开的情。


    第二天老二早早地起床上班,我躺在床上,看着老二夹着屁~股穿衣洗脸,自己没心没肺地笑了。老二倒是也没说什么,这小子收拾好后趴在我面前,亲了亲我油腻腻的头发,满足地感慨道:“操,好幸福啊!”


    我看着老二的表情,眉眼之间那么温柔,这一刻我就知道这个男人在我生命中永远也抹不去了。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能不能白首我不知道,但是一心人我已经得到了,此生无憾,余下的都由上天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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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老二每日勤奋地去上班,我每天勤奋地去学校。晚上见面后却感觉像是一年没见似的,说不出来的亲切。想想我和老二在一起也有三年了吧,还好,虽然三年了,我们还没有烦对方。有一次我问老二说:“要是我俩以后真有七年之痒了怎么办?”


    老二说:“那我也愿意痒接下来的七十年、八十年、一百年。”


    “傻,我们怎么可能活到那么久。”


    “能活多久我们就爱多久。”


    这小子,平时傻呵呵不拘小节,说的情话却总是能将我迷的七荤八素。


    老二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聊,有时候我看他到家以后心情不怎么好,问他是不是工作不顺利,他总是一副长辈的表情:“工作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操心一下你学习的事吧!”不过说起课题的事,我也真的挺心烦,以前因为大连项目的事顶撞过一次老板,所以我现在做事小心翼翼,有时候在实验室遇到老板,我满脸堆笑地说:“老师好。”他也只是冷漠地点点头。


    我觉得毕业论文的小鞋肯定是穿定了,所以课题做的特别认真,总怕有一丝漏洞被boss抓到,然后给我gameover滚蛋走人。半年以来勤勤恳恳,课题进展也突飞猛进,导师对我的工作很满意。课题发了两篇EI,一篇SCI,都以我为第一作者,这里再次感谢导师。修修改改,将毕业论文最终稿交到boss手里后,我心里忐忑不安等结果。后来实验室放榜,得知我的论文满足要求能够交到研究生院审核,我的心总算是松了口气。


    后面的事都比较顺利了,答辩那天我穿了老二的西装,自己照了照镜子,感觉还不错。老二在我旁边给我打好领带,看着我第一次穿正装的样子,哈喇子都流了出来。这小子手不老实地在我屁~股上摸来摸去,然后顺势要摸我前面。一把将老二的咸猪手打开,这小子嘻嘻笑着:“等不及晚上了,我要忍不住了!”


    “去卫生间自己解决!”


    老二将脸一转:“哼,我这么大人了,又不是没媳妇,干嘛还得自己解决!”


    老二这小子,我真是越来越没辙了。抱着他亲了很久,看看时间要迟到了,忙收拾好自己的欲~望,一路乘着公交车往学校赶去。


    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我穿正装还是挺帅的,在公交车上,一个姑娘一直盯着我看,后来跟我搭讪聊了几句,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后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到学校主楼会议室准备答辩,调整呼吸,自己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模拟答辩过程。等着老头们都到齐后,我开始按计划好的方式讲自己硕士期间的课题成果。后来他们提问了一些问题,我都比较完善地进行了解答,老教授们很满意,顺利给我过了。那天晚上请了李哲来庆贺,这位大忙人只留了两个小时来陪我和老二喝酒,匆匆吃了顿饭,他又回实验室去继续搞课题去了。老二说李哲要搞出一个未来战士呢,我看了看老二:“幼稚。”


    这时突然想到早上的事,我就跟老二说早上时候公交车上有个姑娘跟我搭讪,老二冷笑一声:“你的JB别想进别的洞!”我仔细想想老二的话,哈哈笑了,这小子,真是服了他!


    毕业前除了准备论文就是找工作了,本来导师给我推介了一份工作,薪资很高,而且又是外企,不过工作地点在杭州,虽说杭州离我家比较近,可是离老二却远了不少。我考虑了几天最后决定拒绝导师的好意,选择留在老二身边,老二问我:“想好了?”


    我:“想好了。”


    他握着我的手:“还以为你真要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哈尔滨。”


    那段时间找工作特别辛苦,每天奔走在各种招聘会之间。因为我比别人晚毕业半年,用人单位总会问我为什么休学,我告诉他们原因后,大多数单位都摇摇头不收。晚上回到家忍不住跟老二抱怨,老二说我笨:“你撒谎啊,就说因为家里有事什么的,随便找点说的过去的原因呗!” 


    我觉得老二的话有道理,再次参加招聘面试我就编了个谎言,面试官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后来没过几天就给我打电话要我去上班。单位是个规模不大的私企,待遇不错,但是每天工作很累,几乎每天都需要加班一两个小时,而且周末也只休息一天。不过对于我来说有一份工作已经很满意了。


    找到工作后立刻给家里打电话,当伯父伯母知道我留在哈尔滨后,虽然嘴上说在哪都一样,要我好好工作,但是电话里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失落。晚上回到家我心情也有点低落,老二问我怎么了,我把给伯父伯母打电话的事告诉他。老二听了说:“确实对于他们来说哈尔滨太远了,不过我们可以常回家看二老。”我转头看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想着如果告诉伯父伯母我和老二的事,他们会不会接受这样的我和老二?


    哈尔滨的夏天总是来的很晚,不过夏天总算来了。我和老二租的房子采光不是很好,更何况我工作的单位距离家里很远,考虑到每天上下班不方便,我和老二准备搬家。从中介那里看了很多房子,钱没少花可是却没有几个能看得上眼的。晚上在家楼下的小饭店吃饭,老二看着对面正在建筑的小区说:“要是我们能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不用把家搬来搬去,在哪儿住都不踏实。”


    “房子这么贵,哪是咱俩能买的起的。”确实,虽然当时哈尔滨的房价还没开始疯涨,但是高额的房价对于我和老二来说都是不敢奢望的遥远。


    老二眼神坚定地说:“等着,总有一天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


    我看着眼前的老二,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总是冲动的男孩,而是一个完全成熟的男人。我冲他笑了笑,老二在桌上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这个周末我和老二基本上马不停蹄地在各处奔走,好不容易看上一间房子,租金贵的离谱,和房东商量了好久,总算每个月给降了点。因为周一到周六我都上班,搬家只能在周末,后来我俩一合计,干脆就在这天把家都搬了过来。晚上收拾好房间,热的浑身是汗,去楼下买了冰啤酒,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光了,浑身每个毛孔都爽呆了。老二跟水浸了似的,汗流浃背。我亲了亲他的耳朵,他将脸躲在一边:“别,脸上有汗。”我继续蹭着他的耳朵:“没事,我都喜欢。”老二嘿嘿笑了。


    生活里没有童话故事,我和老二也不是每天都阳光甜蜜,有时候在一起也难免会有矛盾。一次老二回家晚了,我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玩游戏,这小子进了卧室将包扔到旁边一声不吭,然后气鼓鼓地开门出去了。我回头看老二的背影,感觉有点不大对劲。我走出卧室问老二:“怎么了这是?”


    老二打开冰箱拿出速食面自己去厨房煮,没有理我。我跟着到厨房,猜测他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不顺利,就安慰他:“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啊?”


    老二冷冷地说:“不用你操心。”


    老二的脾气来的莫名其妙,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知道这小子心里肯定又藏什么事了:“说吧,今天这是怎么了,进门就给我脸色看?”


    老二将手里的面扔到一边:“给你脸色看?你有脸吗?”


    我听了这话也生气了,莫名其妙被他说,我心里也憋着气:“我怎了?你一进门就他妈乱发火!”


    老二将袖子挽起来,叉着腰,我一看今天肯定要吵了。


    老二说:“我乱发火?好,那我问你,今天下班去哪了?”


    我每天下班比较晚,但是通常都会给老二打电话说一声晚上大概几点到家,要他自己吃饭。这天晚上之所以忘了给他打电话,是因为下班后一个跟我搭档的同事请吃饭,我想了想晚上反正回去还得自己做,有人请吃饭当然乐意去。我们就去了单位附近的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我同事是个直人,我和他仅仅就是工作伙伴,再说人家都结婚好几年了。


    我想到这事,就跟老二说:“和同事去吃饭了,怎么?”


    “我说嘛,今天也不给我打电话,那个是你同事吗?还是网上勾搭来的炮友啊?”


    这小子说话越来越难听,我真的很生气:“别他妈扯淡!老子就是跟同事吃顿饭你JB怎么这么多事!”


    “好,我多事,你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是不是好久没尝过新JB,浑身都痒痒了啊!”


    我被老二的话气晕了头,拿起旁边的一个盘子直接扔了过去。老二头躲了一下,然后冲过来将拳头握的紧紧地看着我。我脸都气绿了,只想把这臭小子揍醒了,我爱他爱的那么深,他怎么还是多疑!


    我推了老二一下:“动手啊?”


    老二看着我生气的表情,自己硬是憋着满肚子的气,很委屈似的摔门出去了。我坐在沙发上,气的发抖。点了一支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电视机里正在说着北京奥运会场馆建设的事。我跟老二这几年,小吵小闹倒是有的,只是像今天这样差点动起手来还是头一次。


    冷静了好一会儿,想着自己刚才差点打着老二,心里开始有些内疚。将厨房地面收拾好,看看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老二还是没回家。回到卧室给他打电话,那边响了很久都不接,他还脾气挺大。


    我穿好衣服准备去外面找他,我想着小子可能是去学校找李哲了。我走到楼下,刚走到社区服务社,就看到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不用说了,大冬天大晚上谁会坐在外面吃冷风。


    我走过去在老二面前停了下来:“吹风吹够了?不怕感冒。”


    老二依旧气鼓鼓:“不用你管!”


    “我都跟你说了,那只是我同事,再说了他是直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同志!”


    老二冷笑一声:“那他要是同志你就上了?”


    “操,真JB跟你说不明白!你脑子进水了吗?”


    老二站起来:“是!我进水了!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个到处乱搞的情种!”


    我知道,老二一直对我以前乱约网友开房的事耿耿于怀,可是我现在一心一意工作生活,每天想的念的都是他一个人,心里怎么还能装的下别人!


    我真的不想跟他吵了,我说:“别吵了好不好,回家吧!”


    老二气鼓鼓地说:“走了!”然后一个人大步走出小区。


    我也不想再说什么,既然他要走就随他去。我回到家里,自己被这烦心事闹的头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看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给李哲打电话,老二果然去了他那里。这一夜都睡的不怎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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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因为忙着上班,我也没时间去搭理老二,早上出门时候给老二手机打电话,依旧是不接。一整天上班都没劲透了。同事看我没精打采,问我怎么了,我只说身体有点不舒服。


    下班后跟领导请假说身体不舒服,问他能不能不加班,领导也没多问,告诉我回家多休息。走出公司立刻给老二打电话,那边还是不接,我真的又气又恨。给李哲打电话,李哲告诉我老二今天没去上班,一直在宿舍待着。李哲问我:“你俩怎么了?”


    我说:“闹了点矛盾,也没什么。”


    挂了电话,在路边叫了辆车准备直接去学校,坐上车正往学校赶,接到老二电话。我接了起来,那边老二说:“找我啊?”


    “废话,不找你找谁?在李哲那里啊?”


    “嗯。”


    “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没心情。”


    操,他还没心情!以为上班是上学啊,想逃就逃。


    我说:“还在生气?”


    老二:“没有。”


    “那刚才不接我电话。”


    “刚才睡着了没听到。”


    沉默了一会儿,老二说:“你在哪儿?”


    “车上,去学校。”


    “哦。”


    “得了,到学校再说。”


    到了宿舍,刚好李哲也在。进门后李哲热情地圆场,对我说:“没吃饭吧?走走,我请你俩去吃饭。”


    老二坐在床上,一副吊样。


    我们去以前读书时候常去的餐馆,跟老板定了一个小包间。李哲一直笑眯眯地聊着,我也是有一句没一句跟着应和。偷偷看一眼老二,这小子依旧面无表情。


    李哲看到我俩这么沉默,干脆问:“说吧,你俩好好的怎么了这是?一个半夜跑到我宿舍,一个第二天跟着追过来,你俩打情骂俏啊?”


    老二叹了口气:“昨天我去你单位接你了。”


    我听了有些吃惊:“啊?那你没给我打电话?”


    “我在路上看着你跟别人有说有笑往饭店走,就没打扰你。”


    我看了一眼李哲,对老二说:“什么叫打扰!我都跟你说了那只是我同事,我俩就是去吃了顿饭而已!”


    老二:“就算是同事,那你也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这样的事我就不用说了吧,老二,我也有我的社交圈好吧?”


    老二低着头:“操,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很害怕失去你。”


    我听了老二这话,看了看李哲。李哲正在喝着一杯果汁:“行啦行啦,你就别看我了,你俩那点事我早知道了,以前咱们读书时候我不就老在实验室泡着给你俩创造单独空间嘛。”我看了看老二,我说么这小子肆无忌惮想说啥就说啥,也不顾旁边的李哲。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李哲:“你啥时候知道的?我俩…我俩这事也不是故意要瞒你,主要是……”


    还没等李哲说话,老二说:“一直都知道。”


    我迷惑地看着李哲,他吸着果汁跟我说:“别盯着我看了,你俩到底准不准备和好,我可是说了今晚可不收老二的,这家伙昨天打了一晚上呼噜。”


    听了李哲打圆场的话,老二嘴角稍微翘了翘,然后偷偷看我,发现我在看他后,这小子接着玩手指。昨天是他气呼呼地离家出走,今天自己想回家还不好意思,找李哲来替他说,这小子!


    我问老二:“不生气了?”


    这小子还嘴硬:“本来也没生气。”


    “好吧,以后这种事就别闹了老二,真的,每次一吵我就心塞。这次是我不对,以后一定给你打电话说一声好不好?”


    李哲嘿嘿笑着:“小俩口和好了吧?那咱们能吃饭了吧?”


    听了李哲的话,我给丫一巴掌:“什么小俩口!”


    李哲嘻嘻笑着:“哦,我错了我错了,老俩口行了吧?”


    这家伙,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吃完饭跟李哲告别,一路上我跟老二谁都没有说话。到家后老二脱了鞋也不去洗脸,直接就进卧室躺下了。我将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光着脚走进卧室,老二这小子正拿着手机玩,也不搭理我。


    我说:“去洗脸洗脚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


    老二听了跟个乖宝宝似的去洗脸,我看着老二这小子宽阔的背影,自己心里也琢磨,是不是爱真的让人的心变得越来越小?占有对方的所有还是不够,只想把对方当做木偶人似的紧紧抓在手里。可老二不懂,爱也需要自由,需要给对方空间。我叹了口气,老二这小子毕竟没有经历过太多感情,我以后还是要多让着他才行。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听着老二在旁边打着呼噜,我很踏实,起床去撒尿,完事回到卧室给老二紧了紧脚边的被子,我在他旁边躺下来。老二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动静,他在床上摸索着找到我的手后捏了捏,然后又呼呼睡了过去。我转身抱着他暖暖的身子,心都化了。


    那段日子过的很平淡,却很幸福,每天工作、生活,周末时候和老二去看一场电影,吃一顿大餐,我们就跟平常的小夫妻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我俩都是男人。转眼到了五一,当时还是放七天假,我和老二商量着去哪里玩,老二想去泰山,我想去西安。最后老二很大度地跟我说:“那就去西安吧,我们去爬华山也不错。”


    头天晚上放假后,老二收拾了行李在车站等我,我从公司一出门就一路狂奔去打车,到了车站已经都检票了,老二看我满头大汗,说:“别跑那么快,还来得及。”


    “跑的不快就赶不上车了。”


    上了车在硬卧车厢找到位置,一屁股坐下去。因为我和老二是前一个星期才决定去西安玩,所以买票也晚了,当时没有买到一起,老二在我隔壁车厢。上车后我俩简单吃了点晚餐,老二就和我上铺的一个小姑娘搭讪,这小子满脸笑眯眯地跟个色狼似的看着人家姑娘,虽然我知道老二的真实目的是想跟人家换床铺,可看到老二讨好别人的眼神,我心里却有一丝不得劲,我好像突然能明白老二为啥有时候看到我和别人亲近就会酸酸的,现在貌似我也吃醋了,哎,爱情啊。


    最后聊着聊着,人家姑娘累了要休息,老二也伸了个懒腰说:“我也回去睡觉了。”然后这小子突然跟我说:“要不咱俩换个铺吧?”


    我听了愣住了:“啊?”这小子,不是一直要和人家姑娘换铺吗?怎么要跟我换了?


    这小子回头对那个姑娘说:“我这兄弟脚丫太臭,怕你晚上睡不好,我跟他换换怎么样?”


    我瞪着老二,这丫跟没看到我一样!姑娘笑着说:“没事没事,不用了。”


    老二又说:“我那边是下铺,那我跟你换,那边挺干净,又是上铺不用你爬上爬下,怎么样?”


    姑娘说:“这样多不好意思啊。”


    老二嘻嘻笑着:“没事,你太客气了,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孩换做谁都愿意跟你换啊。”


    涉世未深的女孩有点脸红,然后就跟老二换了,老二这个禽兽兴冲冲地把人家包提过去,又屁颠屁颠把自己包提过来。


    我看着老二,冷冷笑了一声:“你丫脚更臭吧!明明自己想换铺还非要调戏人家女孩。”


    老二得意的皱着眉头:“我这是为了大家都高兴!什么调戏!再说确实下铺更方便点啊,省得一个小姑娘爬上爬下的,是不是?”


    然后老二满脸淫笑地爬在我耳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吃醋了?”


    “切,吃毛醋!”


    “哈哈,明明就是还狡辩!”


    被老二一说,我有点下不来台:“一边去,别爬在我耳朵上嘚啵,让别人看见了。”


    我抬头看了看其他人,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戴着耳机用MP4看电影,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走神。老二看着周围没人注意,直接在我脸上轻轻地啄了一口,我立刻把头躲在一边,忙看其他人,幸亏没人注意我俩。我瞪着老二:“别闹了!”


    老二这小子嘻嘻笑着,坐在我旁边满脸坏笑看着我。你大爷,要是在家里,老子早就扒了你的衣服,让你知道什么叫菊花残!看着老二挑衅又不怀好意的笑,我不理他,躺在铺上睡觉。老二也笑嘻嘻地爬上铺,灯熄了。


    到西安后是第二天的晚上。下了车找到预定好的酒店,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坐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车,耳朵里一直嗡嗡地响。老二说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我看看手表已经很晚了,现在估计店面都关门了。老二说刚才看见楼下旁边有个肯德基,去吃点汉堡薯条凑合凑合。疲惫地爬起来跟老二去吃饭,啃了几个鸡翅实在没胃口,老二倒是吃的欢快。


    回到酒店,老二趴在我旁边对我耳朵吹着气:“累了啊宝贝?”


    “很累。”


    老二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就去洗澡了,这小子真是个种马啊!我在火车上休息不好,再加上头痛的后遗症,脑袋有些木木的。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老二什么时候上床我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才看见老二睡在我床上,旁边的床依旧整整齐齐,这小子!


    我们第一天的计划是去看兵马俑和华清池,在车站坐了客车,一路往目的地开去。看着兵马俑宏伟壮观的场面,我和老二都很惊异于当时这项浩大的工程。后续几天我们去爬了古城墙,去了钟楼鼓楼、小吃街、大唐芙蓉园等地方,一路上享受着风景和美食,心情都要愉快地飞起来了。我们把旅行的最后两天留给华山。华山古代称为西岳,是著名的五岳之一。它在西安市以东120公里处,实际位置在渭南市华阴市,南接秦岭,北瞰黄渭。这里是九大观日处之一。华山观日处位于华山的朝阳峰。因为老二没能爬泰山,所以很想爬华山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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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准备爬华山的头天晚上和老二缠绵很久才睡,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床。我洗漱完后老二还在睡,将他的被子一把掀起来,老二性感的屁屁就光溜溜圆嘟嘟地暴露在阳光下。老二回头看我一眼,胡乱抓着将被子盖在身上继续睡了过去。我蹲在他面前,看着老二睡觉的样子。你说,看了这么些年了,为什么怎么看都看不腻?看着他呼吸时鼻子一动一动,看着他的睫毛均匀整齐,看着他耳朵后露出的疤痕。我拿手摸着老二的短发,低声对他说:“老二,起床了,你不是想去爬华山吗?”


    老二在床上蠕动着:“几点了?”


    “都中午了。”


    老二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下半身的小二正在伸着懒腰。我看着忍不住笑了,用手指扒拉一下小二的脑袋,他前后晃了晃。老二有些不好意思,将身体往被窝里拱了拱。我温柔地搂着他的肩:“起床了,小二都起来了你还不起啊?”


    老二冲着阳光伸了个懒腰,他笑的那么开心:“起床喽~~~”


    等老二这头猪洗完澡,我们饱饱地吃了顿午餐后,去超市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就去火车站坐车去华山,在火车站门口,看着头顶大大的两个字“西安”,我跟老二说咱俩拍张照吧,咔嚓,相机记录下我和老二的幸福一刻。照片上我和老二笑的愉悦欢快,幸福在眉眼间舒展,至今我的桌上还是摆着这张照片。


    在车站坐车到了华山脚下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我俩在山脚的一个小饭店吃了点东西,食物贵的离谱。填饱肚子后,我俩租了两套厚厚的衣服和一个简易帐篷开始爬山。本来租来的东西刚开始背着感觉不重,后来越走越累,仿佛千金重物压在肩上似的,再加上我们带来的一背包食物,整个爬山过程就更加艰巨了。还好我和老二身体都比较好,一路气喘嘘嘘往上爬,到了山顶时候看看表是夜里一点钟。山下的气温相对不冷,可山上的气温就没那么乐观,呼吸时候能看到雾气,而且周围有的地方还覆盖着雪。我俩爬到山顶后,整个人都被汗水湿透了,将简易帐篷搭起来,裹着厚棉衣跟老二蜷缩在里面等天亮。老二待了一会就忍不住寒冷,去外面跳来跳去给身体取暖。我缩在帐篷里只想着天快亮快亮吧,真他妈的冷啊。老二跳了一会儿钻进帐篷,带进来一股寒气。老二摸着红彤彤的鼻子问我:“冷不冷?”


    我哆嗦着说:“操,JB都要结冰了。”


    老二嘿嘿笑着:“那我给你暖暖?”


    说着就把手往我裤子里伸,我可不想在这里干那事,冷的要死。将老二不安分的手拿开,他笑嘻嘻地将脸贴着我的脸:“还冷不冷?”


    我转过头忍不住亲了亲他:“好多了。”


    这一夜我和老二抱着渐渐睡了过去。早上四点多,天气最寒冷的时候,我被冻醒来,脚冻得有些发麻,拍拍身边的老二,叫他起来活动活动身体,这样的环境下,睡着还不如醒着舒服些。我们起来吃了点东西,在外面跳来跳去取暖,等着日出。山下有一些人也爬到了顶,他们累的满头大汗,停下来时候,能看到他们头上热气腾腾,跟武侠剧里的高手在发功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老二站起来,面向东方将胳膊展开开始发骚:“我们这一刻忍受苦难,是为了下一刻的光明,当阳光洒落大地,我们也终将修炼成仙……”


    旁边几个人听了老二的疯话,乐的呵呵笑了起来。


    等了很久,天空越来越亮了,人们都盯着东方天际线,一声不吭。最先变红发亮的是天边的云,然后天际线越来越亮,忽然一下子,一道光芒穿过云透射出来,此时整个天空都开始变亮,人群中发出兴奋的呼喊声。太阳慢慢露出半边,然后一点点升了起来。人们对着阳光大喊着自己的愿望,有人说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有人祝宝宝健康成长,有人说XXX嫁给我吧。老二这小子不安分地跟我说:“快快,你蹲下来托我起来,太阳要完全升起来了!”


    我蹲下来将骑在肩头的老二托起,他冲着华山的日出大声喊:“宝贝!我们要相爱一辈子!”人群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老二的声音很快淹没在里面,可是却一声声震在我心里。对着灿烂的日出,我感觉自己幸福的快要窒息。将老二放下来,他笑着问我:“够不够?”


    我说:“什么?”


    他说:“一辈子啊!”


    我看了看周围依旧兴奋的人群,对他说:“够了,够了。”


    老二脸上却有一点遗憾:“我好像觉得我喊少了,不应该一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华山的阳光温柔地照着老二的脸,对于此刻的我来说,他此时的样子比天下任何美景都迷人。


    美好的时间总是很短暂,日出之后,人们的心情大好。我和老二将包里的食物全部塞到肚子里,然后准备下山。老二背起帐篷吆喝我一声:“老三,我们下山喽!”跟着前面的老二慢慢往下走,每到路滑难走的地方,他总是回头跟我说一句:“这里很滑,小心摔倒。”走到平坦的地方休息时候,他就会过来给我松松肩上背包的带子。一位阿姨跟着我和老二在身后走,休息的时候她问我俩:“你俩是双胞胎吧?”


    老二笑哈哈地说:“是啊。”


    阿姨又说:“俩兄弟真好。”


    我笑了笑。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和老二像双胞胎,上次有人也这么说过。如果哪天我们的社会开放了,有人问我:“他是你爱人吗?”或许那个时候,我会幸福地回答:“是。”老二可能会更加高兴吧!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当走到最陡峭的地方的时候,我看着脚下的阶梯,感觉头晕目眩——因为我恐高。头天晚上往山顶爬的时候,由于天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就那么手脚并用跟着老二爬了上去,现在要下山的时候才发现周围有很多地方都是悬崖峭壁,看的人心惊胆战。老二回头看我腿脚发抖,他也有点急了,他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头安慰我:“没事,你别往别处看,就看着自己脚下就行,脚踩稳了。”我抓着身边的树枝往下探,后来实在是脚软走不动,干脆倒着走,虽然这样比较轻松,可其实很危险,因为看不到前面的路,极有可能脚下一滑就滚落下去。我颤颤悠悠地往下走,感觉走了很久,终于过了最陡峭的部分。在平坦处再次休息的时候,老二长呼一口气:“总算下来了,你腿一个劲地抖啥,总担心你滑倒掉下去!”


    我抹着额头的汗:“我恐高,看着那么深的悬崖腿能不抖啊!”


    老二递给我一瓶水:“笨!”


    这家伙!算了,不跟他计较。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将背包放在一边,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光了整瓶的水,依旧气喘嘘嘘。


    老二说:“回家以后你得多锻炼锻炼,累的跟哈巴狗似的喘。”


    “你不也是。”


    老二嘴硬:“我比你好点,我耐力好,你要是再不锻炼,会影响咱俩的幸福生活的!”老二故意加重了幸福的读音,我知道他是说性福。不想理丫的,整天不正经。


    老二看我没反应,继续问:“你说是不是?”我心里想:要不是老子健身断了好几年,现在干你一整夜都不带喘!老二看我不搭理他,一个人嘘嘘地吹着口哨看天去了。


    下山断断续续,走了一半我俩就饿了,可是包里的食物都吃光了,只好忍着饿继续赶路。终于下了华山,我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似的。将租来的东西还回去,看看手表已经很晚了,顾不得吃饭,我和老二带着行李又马不停蹄往车站赶。到了车站后,还好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车,跟老二在车站外面吃了些东西后,才感觉整个胃饱满起来,老二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足地喝着茶。


    上火车后,就一个感觉,累。跟去西安时候的状态刚好相反,去的时候轻松自在,现在累的一动不动。老二也终于老实了,他躺在铺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旁边的人听了老二呼噜太吵,叹了口气去厕所。我推了推老二,他翻了个身继续睡。算了,还是别叫醒他了,这几天他也挺累,就好好睡一觉吧。我躺在铺上头痛欲裂,只好等着熄灯后人们安静才能入睡。


    半夜迷迷糊糊起来去厕所,回来才发现老二的鞋都没脱,给他轻轻脱掉鞋,将他臭脚丫子塞到被子里。躺在床上,我听着铁轨的声音再次睡了过去。


    到了哈尔滨是第二天的晚上,跟老二下车后,又一路往家赶。到家后心里总算是放松下来,将鞋和行李随便一丢,整个人倒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快要奔溃了。


    老二进了家门就开始翻着冰箱:“好饿啊,有没有什么吃的?”


    我:“有泡面吧,不行明天再吃。”


    老二找来一包面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吸溜,我闻着味也感觉很饿,去厨房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吃的东西。老二看我在厨房折腾,告诉我:“别找了,最后一包面在我这里。”


    我看着老二得意的表情:“幼稚!”


    到阳台去收一周前晒的衣服,然后偷偷在角落里给老二手机打电话,这小子放下手里的泡面就往卧室去了,我迅速跑到客厅将他的面使劲扒拉了几口,然后继续回阳台收拾。老二在卧室里喊:“老三,干嘛给我打电话啊?”


    我自己在阳台偷着乐,也扯着嗓子回他话:“不小心按错电话了!”


    老二:“哦!”


    他走出卧室,在沙发上继续吃他的面,这小子吃了几口就把面吃光了,然后对我说:“现在的泡面越做越少,没吃几口就没了,根本都不止饿嘛!”


    我一本正经地回复他:“就是就是,现在的黑心厂商就知道赚钱,缺斤短两!”


    老二听了我的回应,好像很满足我跟他同仇敌忾的样子,然后将泡面盒扔到垃圾桶,自己脱光了去冲澡。我在阳台快要憋出内伤,听着老二在卫生间唱着自创的歌,呼呼哈哈自娱自乐,我一边狂笑一边将衣服收回房间。过了一会儿老二洗完澡出来问我:“你刚笑什么?”


    我说:“没啥,看到一个笑话。”


    老二哦了一声,就钻进被子里:“晚安宝贝。”


    我脱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一边洗一边想着刚才的事,自己又呵呵傻笑起来。洗完澡出来后,老二已经睡着了。轻轻在他身边躺下,关掉灯,摸摸他宽厚的脊背,踏踏实实闭上了眼睛。


    愿今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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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我的工作很繁忙,单位总是会临时通知加班,而且有时候会加班到夜里,有几次晚上回家后,老二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就睡着了。工作压力大,再加上伯父伯母打电话催我把对象带回家给他俩瞧,我有几天连续失眠,后来头痛又开始发作。老二躺在床上给我按摩脑袋。


    “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吧,再换一个,现在这个太累了。”


    我摇摇头:“好不容易找一份工作,辞了可惜,再说现在经理很看好我。”


    老二:“随你吧,要是再这么去,还不如早点辞了。”


    后来我也仔细考虑了一下老二的话,确实现在的工作可能不适合我,虽然待遇可观,可是整日的加班让身体难以应付。最终坚持到十月份我还是选择了辞职。十一假期在家休息了几天,脸色才好了很多,眼睛里的血丝也少了。老二说我这才像活过来的样子。辞职以后每天收拾收拾屋子,找找工作,下班后去接老二回家,日子过的简单自在。


    伯父伯母听说我辞职后,特意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回家那边工作。伯父伯母说他俩岁数大了,身体很健康没什么疾病,就是有时候有点想我。挂了电话,心里很难过。我爱伯父伯母,也爱老二,可仿佛这两份爱在我脑子里打架。如果和家人出柜,他们会接受吗?那几天想了很多,老二看我沉默不语,以为是找工作不顺利,他说:“别着急,工作慢慢找,有我养着你饿不死。”


    看着老二微笑的脸,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老二我该怎么生活,思绪很乱,躺在沙发上跟老二看着电视,摸着他厚实的手掌,安静踏实。想起小时候我刚到伯父伯母家,小小的心很不安,总是觉得这里不属于我,当时每天睡觉前,伯母就这么握着我的手哄我睡觉,她的手因为常年干农活,很粗糙却也很温暖,让我很踏实放心地睡觉。我突然想回家看看伯父伯母,一年在外没有回家,他们身体还好吧。


    第二天吃早餐,我跟老二说:“最近这段时间我想回家看看。”


    老二低头吃着饭:“嗯。”


    沉默了一会儿,老二问:“待多久?”


    “没打算,回去再说吧!”


    老二问我:“我托了同事帮你找工作,他那边有个朋友的公司要人,要不要去看看?”


    我说: “等回来再说。”


    老二扒拉着将碗里的饭吃干净:“那…那我去上班了,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


    这天上午收拾好行李,将房间打扫干净,给老二买了满满一冰箱的食物,站在门口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总算可以放心地回家了。提着行李箱去车站,路上给老二打了个电话,他说:“你等一下马上打给你。”没过一会儿,老二的电话就过来了:“刚才在办公室。你现在就走啊?”


    “是啊,先去火车站买票,买到了就直接走了。”


    老二说:“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你好好上班,我也没带多少东西。”


    老二沉默了一会儿:“你还会回来吧?”


    这小子,想啥呢!我笑了笑:“当然啊!为什么不回来?”


    老二嘿嘿笑了:“没啥,我就是觉得有点想你。”


    “我这还没走呢!”


    沉默了一会儿,老二说:“那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冰箱里买了吃的东西,晚上回家自己煮菜吃。那我挂电话了?”


    老二:“嗯,等下!嗯…那个…我爱你。”


    这家伙,平时说话除了操、干、F**K,就是他妈的,现在突然说我爱你,这反差太大了。


    我笑着说:“知道了宝贝,回去工作吧,我到车站了。”


    挂了电话,从甜蜜中抽出身来,去售票大厅排队。虽然这个时候不是出行高峰期,可大厅依旧人满为患,排了很久的队总算买到了回家的票。在候车厅告诉伯父伯母要回家的消息,那边传来他们开心的笑。


    一路疲倦,熟悉的小路,熟悉的枯井,熟悉的房子。伯母早早地等在门口,看着我拖着行李箱走过来,她颤颤悠悠往我这边走,我发现她的腿脚好像更差了。伯母笑着抓着我的胳膊:“娃总算回来了,这次回家就多住几天,啊?”


    我看她脸上的皱纹:“哎,行!”


    回到家,伯父正在收拾院子,看我到家了,也笑着放下手中的活,拍拍我的肩膀:“一路累了吧?快回屋歇一歇。”


    进了屋子就看见小侄子正在床上睡觉,胖嘟嘟的,长了不少。我轻轻拍拍小家伙的脸蛋,跟伯母说:“小家伙长得真快啊!”


    伯母笑眯眯地说:“是啊,小孩子看着看着,马上就长大了。你小时候又瘦又小,整天爬上爬下,现在也是这么壮实的大小伙子了,想起来啊,这么些年就过去了,就跟昨儿似的。”


    伯父督促她:“娃刚回来你就唠叨,快去给做点饭去。”


    我忙拉着伯母:“别,真不饿,晚上等大哥和嫂子回来一起吃。”


    伯父接着问我:“这次怎么不把对象带回家啊?”


    上次生病回家,伯母问我有没有对象,我告诉她有,所以他俩一直催我带对象回家,有时候想想,如果真带老二回家,他们……哎!算了吧,只是想想而已。我回答伯父:“没有,他忙着上班。”


    伯父说:“你得多长进!别让人家吃苦啊,你以后要养家糊口!”


    我笑着说:“是,是。”


    伯母叹口气:“你啊,总算是有出息了!我和你伯父也对得起你爷爷和你父亲,当然还有你母亲,你别恨她,她当年也有她的苦处。不过呀,这都过去了!咱们这一支的单家,也总算可以抬起头喽!”


    伯父嘟囔伯母:“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别说了。”


    伯母也嘟囔伯父:“娃回来就想跟他说几句话,你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的!”


    伯父看看我,尴尬地笑了笑。


    晚上大哥和嫂子回家后,嫂子累了一天又忙里忙外做饭,我去厨房帮她忙,她将我推出来:“嫂子不用你帮忙,你去和你哥聊天去!”


    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聊天,小侄子赖在哥哥怀里,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小家伙虎头虎脑,甚是可爱。我说:“你过来,我抱抱看你重了没。”


    小家伙笑嘻嘻地扑在我怀里让我抱他,将小侄子扛在肩头,小家伙高兴地抓着我的耳朵当马骑。我就配合他在院子里跑圈,最后累的我气喘吁吁,小家伙还是不下来,哥哥假装生气:“下来!把叔叔累坏了!”


    小侄子立刻乖乖地听话下来,躲在伯母怀里。我笑着对哥哥说:“你把小家伙吓坏了!”


    哥哥说:“就这一会儿怕我,等一下就又要调皮了。”


    我坐下来看着小侄子想着,要是我也正常结婚,也有自己的孩子了吧!伯母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笑着说:“你也赶快结婚!生一个自己的娃!”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嫂子忙里忙外,收拾了满桌子的菜。又一个团圆饭,看着家人,真的很亲切。刚坐上桌,小侄子说:“我们也喊二奶奶过来吃饭吧?”


    二奶奶?我疑惑地看着小家伙,再看伯父伯母,他们脸上有些不自然,嫂子停顿了一下,忙说:“对!对!是应该喊来一起吃饭,这不德鹏都回来了嘛!”嫂子给哥哥一个眼色,哥哥立刻说:“啊…我去,我去……”


    我笑着问伯母:“哪个二奶奶啊?”


    伯母叹了口气:“本来想明天跟你说的,好让你先到家休息休息。”


    我依旧迷惑:“什么?”


    伯母叹了口气:“德鹏,你母亲前几天刚回来。”


    “什么?”


    我一下子站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脸僵硬地笑了笑:“你说谁?”


    嫂子拉了拉我的胳膊:“别着急,坐下说。”


    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脑袋一片空白。她在我记忆里早就模糊,只剩下一双手,手指很粗,却很白净。我坐在那里,手不知该我那里放,拿起杯子,可自己又不想喝水,站起来看看院子大门,可自己也不知道期待什么。伯父伯母看着我,然后一声声长叹。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说实话,小时候恨过她,恨她不要我,再后来长大一些时候,晚上还会想她,想了那么几年就渐渐淡忘了。现在突然提起来,心底被积压了很多很多年的事情,仿佛一下子被人掀起来,胸口发凉。好像等了很久,哥哥带着一个女人走进来,她头发花白,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发脏,手指干干瘦瘦。我看着她的时候,感觉完全陌生。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嫂子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德鹏,她…就是你妈。”


    我好像觉得自己笑了笑,喉咙里只吐出几个字:“你…来了。”


    她几乎没有抬头,我看不到她的脸,她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一顿饭,所有人沉默。嫂子给她夹菜,她都吃了。伯母和她说话时候,她偶尔会应一声,可依旧低着头。


    吃了饭,她站起来就要回去,我说:“我送你回去。”


    她没有说话,我跟着她走出小院,走向从前我们那个家的方向,那个家,从我六岁那年起,我再也没有去过。月光下,她的头发凌乱,脚步有些不稳,我跟着她后面,心里不知在期待什么,或许想问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不知道,这些年的日子,对于我和她来说,都太长了吧!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转身停下。她抬起头看着我的脸,就那么看着,我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她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摸摸我的脸,可手动了动还是放下了,停了一会儿,她说:“你回去吧,以后好好做人好好活着,我…我对不住你,孩子,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现在见一面,很高兴了…很高兴了,走吧…回去吧……”


    她说完,慢慢的往家走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那么长,我愣在路上,看着惨白的月光,有些温暖却那么孤独,她一直没有回头,走进破旧的院子,打开门,然后关上,屋里没有亮起灯,一切虚幻的就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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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回到家里,嫂子正在收拾桌子,伯父伯母坐在旁边低着头。见我回到家后,伯母眼睛有些发红:“把你母亲送回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不让我送她回家,走到路上我就返回来了。”


    伯父叹口气:“她早些年走的倒是干净,现在回来干什么!”


    伯母拿胳膊顶了顶伯父的背,然后看了看我:“那是人家的家!怎么就不能回来了,再说德鹏不也在这里嘛!”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哥哥将怀里的小侄子抱给伯父:“就别吵啦,你孙子想你抱他呢!”


    伯父抱着小侄子,亲了亲小家伙的头发。哥哥拉着我跟伯母说:“我带德鹏去睡了啊。”然后他又跟嫂子说:“你收拾完回去休息,今晚我去小弟屋子,很多年没一起睡了,小时候一直睡一个被子来着,现在想想挺怀念那个时候。”


    晚上洗了澡,我坐在床上发呆,想起刚才她的样子,我好像记起小时候她微笑的表情,可是现在看起来,仿佛又不太像。我的心很乱,一下想到小时候,再一下又想到刚才吃饭时候,她坐在一边都没有夹菜,我当时应该给她夹菜吃的。再想到小时候被人叫做没人要的野孩子,想到自己一个人躲着草垛哭,想到伯父伯母,我叹了口气,抬着头看窗外的月光。以前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只想着我们都在同一个月亮下,现在我知道她在那儿,可似乎比月亮的距离还遥远。


    哥哥洗完澡出来,看我在发呆就问我:“看啥呢?”


    我叹了口气:“没啥。”


    哥哥坐在床上一边擦脚一边说:“人啊,这辈子不一定会有什么遭遇,有的遭遇让人开心,有的让人伤心,可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咱们得为以后着想,是不是?”


    哥哥继续说着:“别看哥比你大不了多少,可是哥是局外人,比你想的清楚。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她以前离开了这个家,现在回来了你可能接受不了,可是以前的事总归过去了,再说你看她现在白发苍苍的样子,肯定也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你别嫌哥啰嗦,哥想跟你说的是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咱们不计较,也别怨谁恨谁,咱们面对的是以后的日子,以后好好过就行了,你说是不?”


    大哥见我点点头,然后他接着说道:“还有啊,你看咱妈,刚才眼睛都红了,你以后也要多关心关心她,毕竟她养了咱俩这么多年,早就把你当亲儿子了,别让她觉得你有了亲娘忘了伯母,是不是?”


    我看着眼前的大哥,他关切的眼神看着我,我笑了笑:“知道了大哥。”


    大哥笑着说:“小弟就是聪明,一说就明白。行了,那咱就睡吧,很久没跟你一起睡了。”


    晚上跟大哥躺在被子里,我看着月影在墙上晃动,一直晃。我没有一丝睡意,睁着眼睛就这么看着它,看它在墙上慢慢移动。大哥说的对,以前的事或许真就过去了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毕竟现在她回来了,我又有了一个家。以后我带她去哈尔滨吧!等我和老二稳定下来我就带她过去,我想现在村里的那些人肯定都拿她当笑话,要不然她为什么一直低着头?看她今天满头的白发,肯定在外面也过的不好,不然她也不能回来。还有伯父伯母,我以后也要好好孝敬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恩,一辈子也是报答不完的。想着想着,我渐渐困了,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在床边摸我的头发,那么真切,她说:“儿啊,我走了,你好好的。”然后我看着她在月光下慢慢离开,我想喊她,可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想起床问她去哪儿,可自己像被绑在床上一样不能动弹。


    猛然间惊醒,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梦,看看手机,凌晨三点半,哥哥睡的正香。我擦了擦满头的汗,想到刚才的梦,感觉真是奇怪,我爬起来打开门,看看院子,空空的只有月光。回到床上躺下来,困意全无。


    迷迷糊糊,感觉早上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揉了揉眼睛,正要准备起床,突然听见院子外有人在喊:“不好了,你家快来人看看啊,出事了!”我爬在窗台上向外看,来报信的人神色匆匆,他手指着村头荒井处,那里围了很多人。


    我突然感觉心里堵的慌,胡乱穿上衣服,拖拉着鞋往外跑,哥哥跟在我身后。远远地有人看见我跑过来,他们开始指着我嘀咕。我气喘吁吁扒拉开人群。


    她静静躺在地上,头上一片暗红,血已凝固。


    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难以呼吸。表情木然地看着围观的人群,再回头看大哥,他冲进人群将我拖出现场。


    我听见大哥说要打电话,有人说没用了,应该是昨晚的事了,他们说她头伤的厉害,应该是头冲下跳下去。她选择不给自己留退路。


    阳光刺眼。昨晚睡觉时候,我还想着要带她走,离开这个我们都曾伤过心的地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决绝?为什么每次离开都不跟我说一声?明明都已经计划好了,明明我都接受了她,明明我心底曾经的那份伤害早已忘记,为什么还要再来一遍?为什么?我抬起头,这片天这么蓝,蓝的让人眩晕。上天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再次让我面对亲人的离去?


    2007年10月的这一天,我感觉自己彻底被遗弃了。


    老二知道我家出事后,立刻请了假飞过来。他到家的时候一切都已平静,我坐在自己的小屋沉默不语。哥哥带老二进来,我说:“你来了。”


    老二点点头,将包放在地上,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静静地握着我的手。我感受着老二手掌的温度,这温暖给我踏实。那几天老二一直陪着我,我带他去南山烧纸钱,一团团纸屑化灰乱飞。她走了,这次我一滴泪也没有流,甚至出葬时看热闹的那些人也议论纷纷,说我应该哭一哭,可是我心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悲伤。


    我说:“这个地方是我选的。她在这里可以离村子远远的,再也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按家族的规定,不会让她葬进祖坟的。


    老二说:“也好,一个人在这里也清净。”


    一切都平静了,只是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累。


    我想逃离,只想着逃离。


    离开家的时候,伯母哭了,她说:“娃你下次早点回来,咱家都等着你回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紧紧地抱住她。


    大哥跟老二握了握手:“谢谢你来看德鹏,也麻烦你这段时间多照顾一下他。”


    告别家人,心情沉重。原是回家休息,如今离开时,心却更加疲倦。


    再次回到哈尔滨,这个熟悉的城市,十月底,寒风骤起。在辞职后的这段日子里,生活过的并不开心。从老家来到哈尔滨以后,我梦到过她几次,每次都是阴冷的夜,惨白的月光,她不说话。每次做梦我都会说胡话,然后满身大汗。每当老二将我从梦里唤醒,我总是要紧紧抱住他。老二也不嫌弃我满身的汗水,他总是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安静温柔。因为我晚上经常失眠,导致老二也睡不踏实,有时候我翻个身,老二都会醒过来,他问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我说:“没有。”他伸手摸摸我的背,确定没有汗水后,他才继续安心去睡。老二晚上休息不好,白天精神状态就很差,他的眼睛里经常带着血丝,我很自责。     一天晚上因为我坚持要睡沙发,老二跟我闹了起来。我在沙发上铺好毯子准备休息,老二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正在喝,他看我将毯子铺在沙发上,皱着眉头问我:“你在干吗?”     我说:“今天我睡沙发,不然影响你睡不好。”     老二走来了有点生气,将毯子拿回卧室:“胡闹!”


    我叹气说:“我在卧室睡影响你休息,这几天我就在沙发上睡吧,睡不着的时候刚好可以看看电视。”


    老二表情有些难过:“卧室那么大的床,舒舒服服,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心里难过,可是你总不能一直都这样啊!能不能别想以前的事了?我求你了德鹏!”     我看着老二的表情,他好像比我还无助,我转过头没有说话。我何尝不想忘记过去,又何尝不想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我真的有点害怕,我怕我好不容易鼓起力气重新生活,一场始料未及的苦楚又将我打回原形。我真的胆怯了,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懦夫。


    老二将手里的可乐狠狠地摔到地上,清脆的一阵响声后,汩汩的泡沫在地上一朵一朵散开,我听见气泡破裂的咝咝声。他转身回到卧室。我将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屋顶的灯,灯罩上刻着细碎的花苞,朝气蓬勃。那只泛黄的灯泡,散着惨白的光,透过灯罩,穿过花纹,照满屋子的角角落落。


    过了一会,老二走出来,他蹲在我面前。我低头看他时候,他的脸上多了两行眼泪。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他的表情那么难过,难过的让我心疼。这么些天,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没有时间去考虑老二的感受,他陪着我难过,小心翼翼逗我开心,每天还要去辛苦工作。此时的老二像个孩子一样无助,他就那么蹲在我面前哭泣,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刺穿一样。我将老二抱着怀里,他将头埋在我的肩上,好久。


    过了很久,老二抬起头,他摸着我的脸说:“咱俩以后好好的,你别难过,我们一起重新过日子,好不好?”


    我握着他的手,声音沙哑:“好。”


    从家里出事的那天起,我一直觉得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没有回老家,那么也不会见到她,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再如果哪天晚上我没有送她回家,或许她就不会觉得难过,也不会在深夜投井。每当我想到她一个人深夜无助地在枯井边徘徊,最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时候,我总会不由自主的觉得有些窒息。她离开我两次,每次都走的那么决绝。我跟她,今世的缘分,终于尽了。


    回到哈尔滨的这些天,整日一个人坐着想事情,身心俱疲。老二的难过让我明白,我得好好活着,身边还有人需要我,比如老二,比如伯母。他们那么爱我,我不能让他们难过。我要好好生活,至少我还有他们。


    命运将我们一次次击倒,最后等到伤口愈合,我们还要爬起来继续前行,这就是生活,活生生的日子。 


[NextPage]


第二十六章


    我记得自己以前说过,没有被命运击垮,那么就爬起来,拍拍尘土继续生活,过去的那就让它随风而去。


    十一月初的时候,我找到一份国企的工作,单位效益一般,待遇与从前私企比起来要差一些,不过工作清闲的很,每天早上到了单位,打开电脑,整理整理文件,修改几张图纸,就到中午休息了,然后和同事喝喝茶聊聊天,下午再改一些图纸或写一些工艺要求,一整天就过去了。晚上下班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我通常会去接老二下班,然后和他一起买菜回家做饭,或者我俩会去家附近的小吃街买一些叫不上名的食物,或者去一家干净别致的餐厅点了他们的招牌菜来尝。


    哈尔滨的冬天又来了,晚上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会腻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会玩一会儿网游,有时候就躺在床上享受热乎乎的暖气,一声不吭。我和老二爱的平平淡淡,却又甜甜蜜蜜。周末的时候我俩都有了两天假期,所以有了更多的时间在一起玩闹。除了看电影外,我们也会去松花江面滑冰,滑累了就去附近的小吃街喝点热饮,吃点零食。我们吃过很多奇怪的东西,最夸张的一次是我随便买来几串肉串吃,吃完后感觉味道有些奇怪,我吧唧着嘴跟老二说:“我刚才吃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怪怪的。”


    旁边的小老板笑的不怀好意:“你猜那是啥?”


    我和老二异口同声:“是什么?”


    小老板嘴里幽幽地冒出俩字:“驴鞭……”


    妈的,当时我就恶心的要吐了,长这么大除了尝过老二的JB,第一次尝到别的JB,而且还是跨!物!种!老二这小子笑的满脸淫荡,一边撸着大腿一边问我:“哈哈哈哈,味道怎么样?”


    我一边将嘴里残余的肉渣吐到地上一边骂老二:“滚犊子!”


    这小子看我拼命漱口,幸灾乐祸疯笑不止。


    晚上回到家,我进门就开始刷牙,老二双臂交叉,一只脚点着地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我乐。我嘴里含着满嘴牙膏泡沫问他:“看毛啊?”


    老二嘻嘻笑着:“你以前又不是没尝过我的,至于嘛,这么拼命刷牙?”


    我回头挑逗地说:“你又不是驴!”


    老二:“对啊,我本来就不是。那你尝过驴JB之后有什么心得?”


    回头看这小子欠揍的样子,我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他,将嘴里的牙膏泡沫喂给他吃,老二左右摇晃着脑袋,不让我挨着他,最后这家伙竟然挠我痒痒,我一个没忍住就喷了老二满脸牙膏,这小子瞬间就松开了手,幽怨地站起来看着我:“操!为毛每次跟你打架,最后都是我受伤!”


    我哈哈笑着,满意地继续回卫生间刷我的牙,老二挤在我旁边拿着毛巾擦脸。我回过头看到他鬓角处冒出一颗痘痘:“你丫还青春期啊,怎么还起痘?”


    老二摸了摸鬓角:“操,还不是你闹的。”


    “怎么就成我闹的了?”


    老二从背后抱住我:“好久没做了,都给我憋回青春期了。”


    我看着镜子里老二发骚的样子,伸手去摸他的屁屁,翘翘的手感很好。使劲掐了掐,老二有些疼了,他停止发骚,问我:“干嘛?”


    “没事,手感不错。”


    老二不依不饶,非要报复我,最后俩人扭打成一片。说实话我和老二都要奔三了,可私下仍然像大学时候的样子,经常会在家里扭打胡闹。好像只有在家里我们才能完全释放自己,不用再绷着脸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有面对对方的时候,我们才能真真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状态,这种状态我很享受。


    这天晚上是我们将近两个月来第一次做~爱,老二匐在我下体间好久,他短短的头发有时候会扎着我的大腿,痒痒的。完事后,我俩气喘吁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很久老二说:“我们开始存钱买房子吧。”


    “真的?”


    “嗯,我早想买了,有我们自己的家多好。”


    其实我也一直想要有自己的家,属于我和老二的家。现在再次听到老二这么说,我也来了兴致。这天晚上一直和老二聊着房子的事情,最后聊到兴奋睡不着,干脆起来查看账单,合计我俩的存款,计划买什么样的房子。


    自从决定要买房子以后,我俩就节流开源,每天只在家里做饭吃,很少去饭店,而且我俩都戒掉了烟,每天生活规律健康。有时候回家路上会看到新开张的饭店,老二冲我挤挤眼睛征求我的意见,往往还在我考虑的时候,老二又说:“算了,为了房子,我们去门口闻闻就好了。”这小子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哪有那么夸张!整天在家里做饭吃,人也变得更胖了,晚上时候老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摸着他的肚子,满满的都是肥肉。我摸来摸去,最后跟老二说:“你说男人摸女人胸的时候是不是这种感觉?”


    老二问我:“什么感觉?”


    “就是感觉手里满满的,很舒服。”


    老二斜着眼睛看我一眼,继续看着电视:“你丫是嫌弃我胖呢,还是皮痒了呢?”


    我仔细想了想,这小子的话矛盾啊,问他:“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要是嫌我胖,那你就摸摸你自己的肚子,比我的都要大,要是皮痒了,那我给你熟熟皮子!”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貌似真的比老二还要胖一些:“你丫怎么知道我肚子比你胖?”


    “昨晚偷摸的。”


    “呃…流氓。”


    老二再回头瞅我一眼,呵呵乐了:“我是流氓,你现在不是更流氓?摸了我一个晚上了,你手累不累?”


    “还真有点。”


    闲的没事干继续骚扰老二,抬起手指抠他耳朵后的疤痕,话说这么好看的家伙配了这么丑一个疤,这个瑕疵让我手指痒痒。老二将我不老实的手抓紧,然后继续看他的球赛。我脑袋枕着老二的腿,仰着头问他:“你以前有没有摸过女的胸?”


    老二低头看我一眼:“神经病!”


    “我就好奇问一问,有过没?”


    老二依旧不说话,这瘪犊子,不说话肯定是心虚了。我挠他痒痒,老二有些无奈地低头问我:“为啥要问呢?”


    “好奇。”


    老二猥琐一笑:“有过。”


    我继续追问:“几次?”


    “记不清了。”


    “切,扯淡。”


    老二不理我,我却心里有点吃醋。妈的,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啊!


    晚上睡觉时候老二习惯性地将胳膊搭在我腰上,我扣紧他的手,安心地睡过去。


    幸福的日子,往往平淡,而这种平淡,我很享受。就这样,春夏秋冬,一年又过去了,这一年我和老二一直在努力工作,努力存钱。期间老二的母亲到过我们家一次,老二没有刻意去介绍,他母亲待了一天就走了,挺和蔼的一位老太太。期间我也回过老家一次,路过村头的荒井时候,心皱的难受,到家看到伯父伯母安好,偷偷地给他们留下钱,住了两日走了。


    入冬以来,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年底时候突然收到老四的电话。这么些年没怎么联系,老四在电话里更加成熟稳重,他告诉我们他要结婚了,在圣诞节前的周末,邀请我俩参加他的婚礼。机票已经邮出了,让我俩查收。


    我在电话里跟老四开玩笑:“话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哈,就是排场!”


    老四笑着说:“哪里哪里,小弟结婚哪能让兄弟们自掏腰包飞来飞去,你们能抽出时间来,我就很高兴了。”


    我问老四:“你俩在一起好多年了吧?怎么现在才结婚,老大的孩子都有了。”


    老四在电话里笑了笑:“不是跟她,我俩分手了。”


    我有些惊讶:“那…跟谁?”


    老四停顿了一会儿说:“我们两家是世交,以后两家合并了,生意就更好做了。”


    老四的语气,我听出有些无奈。他话题一转问我:“你跟老二现在过得怎么样?”这么些年过来,我们这个最铁的朋友圈子都已经知道了我和老二的事。


    我回答他:“挺好的。”


    老四说:“那就好,当初知道你和老二在一起,真让我挺吃惊,没想到你俩一过就是这么些年。”


    我笑了笑没说话。老四接着说:“如果你俩觉得在一起踏实,就千万别放弃,虽然我不懂你们的感情,可是兄弟支持你们,只要你俩幸福就行。”


    跟老四聊了很久,挂了电话,感觉他过的似乎并不好,虽然坐拥数千万的家族企业,可是听他的话,似乎总是身不由己。


    晚上下班后跟老二说了老四结婚的事,老二也有点惊讶,后来老二说有钱人的生活我们真是难懂啊,你就别替别人操心了,咱俩以后一定好好的就行。我看着老二坚定的表情,真他妈的幸福。


    老四结婚邀请了很多同学,老大也联系了老五老六,这俩个小家伙也趁着学校休假飞回国内。想想以前宿舍的兄弟们都好几年没见了,有时候想到曾经一起在拥挤的宿舍生活的日子,不免会怀念。


    老四婚礼前,周五下班后,我跟老二回家收拾收拾,穿着光鲜去赴宴,话说这么多年没穿过西装,我感觉浑身勒的难受,老二倒是经常身着西装跟着领导参加各种会议,已经习惯了西装的束缚。我照着镜子系领带,怎么系都感觉不挺立,让老二帮忙,这小子几下子就系了个完美的结,我照照镜子,确实比刚才好看很多,老二在一旁臭美,我拍拍他的屁股;“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给李哲打电话,定好机场门口见,然后我就和老二匆匆往机场赶。


    抵达郑州时候已经是晚了十点钟了,老四派了车来接,路上接到老四电话,他一个劲儿的赔不是,他说我们这几个兄弟他本来是准备亲自接机的,可是临时急事,只好让司机自己来接,酒店已经订好了,晚上忙完了一定去找我们小聚,让我们可别睡着了。


    司机一路疾驰,将车开到一家五星级酒店停下,立刻就有人过来开车门,老二在进门时候跟我说有种很爽的感觉,这小子!老四派来的司机是他们家多年的老师傅,办事踏实,将我们分别送到房间后给我们留了他的电话,告诉我们有事直接找他就行,老二将师傅送走后就和李哲赖在我房间看电视,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等着阔别多年的老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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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晚上将近十二点钟,老四咚咚地敲门。打开门,老四在外面满身酒气:“兄弟们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给大家赔罪。”


    忙将老四请进屋。几年没见,老四比从前胖也比从前成熟。我们几个寒暄一阵后,老四叹气:“本来想跟你们好好聊聊,现在每天各种事情,忙的晕头转向。”


    老二打哈哈:“老四现在是大老板哈,忙是必须的,不忙才怪了。”


    老四:“我是身不由己啊。”


    午夜时分,老四在短暂的跟我们聊天的这段时间,接了好几个电话,最后匆匆将老四送走以后,老二躺在床上:“看来有钱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李哲看到老二赖在我床上,他笑的猥琐:“那我也回去睡了,你俩忙。”将枕头甩给李哲,这家伙嘻嘻笑着出去关上门。


    老二躺着不动:“明天咱俩去接老大他们吧。”


    “好,看老四忙的焦头烂额。”


    “是啊,我们还是从前的我们,老四已经不是从前的老四了。”


    看着老二感慨的样子,我说:“人总会变化。”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老二:“你是不羡慕老四啊?”


    “没有,我最多是羡慕他的人民币,不羡慕他的生活,要是咱俩有钱了,就买一个大房子,有个大阳台。”


    “就咱俩要那么大干嘛。”


    “以后把我爸我妈和你伯父伯母接过来住啊,咱们一大家子多好。”


    这小子又开始幻想了。将他赶下床,他赖着不回自己房间休息,非要跟我挤在一张床上,老二说没我在身边睡不着,这小子情意绵绵的表情总是能将我瞬时融化。得,我又沦陷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二去接机,李哲帮老四忙婚礼布置。在机场接了老大两口子,他们抱着宝宝,小家伙和老大像极了,小脸胖乎乎很可爱,咿咿呀呀正在学语。又接了老五、接了老六,这俩小子也变化很大,比从前结实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大伙高高兴兴回酒店,吵吵闹闹,仿佛一下子回到上学的时候。


    老六调侃:“二哥三哥啥时候也办一场,咱们私下聚聚高兴高兴。”


    老二呵呵笑着:“行啊,哪天办你来给我们证婚!”


    老六:“没问题!”


    我们这个朋友圈子,说话从不忌讳。老大问我:“你俩这两年来还好吧?”


    我说:“还行吧。”


    “听老二上次说你家的事,我跟你嫂子都很担心你,现在看你很好就放心了。”


    “生活就是这样,抵抗不了就接受吧!”


    老大点点头。


    我们正聊着天,老四匆匆赶来,进门就是一阵拥抱。中午就在酒店举办婚礼,看着老四挽着身边的新娘,我突然想到从前站在老四身边的那个女孩现在在哪?我甩甩头,大喜的日子,干嘛想这个!看着台上新人开心接受大家的祝福,我心里也默默祝福老四,祝他真的能够新婚快乐。


    老大的孩子很可爱,也不怕陌生人,在机场时候见着老二就伸着胳膊要抱抱,老二也很喜欢这个小家伙,酒席上老二逗他:“叫我二爸爸给你夹好吃的。”


    小屁孩嘴也甜:“二爸爸!”一句话让老二乐开了花,老二又指着我:“叫三爸爸。”


    小屁孩不干了,转头问他妈妈:“我总共有几个爸爸?”


    大伙笑翻了。


    这些年来参加了不少婚礼,有的是同事结婚,有的是同学结婚。早些年参加过的那些婚礼,当年的新人都已成三口之家,酒席上看着老二抱着老大的孩子爱不释手,老大媳妇偶尔会看看老二再看看我,她什么也没说,可是我却什么都明白。


    这天中午酒席散后,晚上接着又是朋友聚会,大伙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喝酒,有很多人都是自从毕业后再没见过的,这次相聚自然是少不了杯盏交错。一桌子的人,喝到后来都一个一个傻笑。晚上时候老大媳妇打来电话,嘱咐老大少喝些酒,众人听了起哄说老大妻管严,老大也不恼,反倒高兴的呵呵笑,他说妻管严怎么了,妻管严有妻管严的幸福,你们不懂。老六这小子凑上前去,转着弯儿问:“怎么个幸福法?”老大给了老六屁股一巴掌:“你小子留洋这么些年,也不学好了!”


    老六笑嘻嘻:“怎么叫不学好呢!你倒是早早的娶媳妇生儿子,小日子过的红火,我们还是光棍呐~”


    老五也跟着起哄。老大一边笑一边敲桌子:“哎哎,各位别忘了,今天老四才是新郎官啊,别总娱乐我啊!”


    于是众人大晚上给人家老四打电话,老二这小子也凑着热闹,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那边老四才接起来了。众人哈哈大笑,老六问老四:“四哥?洞房呐?”


    老二一把抢过电话,一边说老六废话,一边调戏老四:“老四啊,我们哥儿几个可是都到齐了,就缺你了,你是过来找我们呢?还是我们过去闹洞房呢?哈哈哈……”


    那边老四也呵呵笑了,他说:“等着,哥们儿马上就到!”


    老五也跟着起哄:“舍得新娘子吗?”


    那边电话挂了。


    众人有些发愣,然后老六说:“四哥不会真过来吧?”


    老五:“应该不会吧,洞房花烛他还真跑过来?”


    我们也没当回事,继续玩闹。过了一会儿,老四真过来了,后面跟着司机,老师傅的表情明显不太好。老四回头说:“叔,你在车上等我吧,我一会儿回去。”老师傅一看满屋子的人,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老大看着司机表情为难,他问:“老四你怎么洞房花烛跑过来啊?我们跟你开玩笑玩儿呢!”


    老四笑着说:“没事儿,这几天一直忙,好不容易跟兄弟们聚聚,我先跟你们喝几杯酒再回去。”


    老大:“这不太好吧,新娘那边……”


    老四打断老大的话:“没事!”


    饭局继续。我们刚喝几杯,老四的电话就响了,那边传来吵闹的声音,老四直接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老师傅就进来了,他在老四耳朵旁嘀咕了几句,老四皱了皱眉,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光,然后站起来说了声各位失陪,走了。


    我们这些人也没心情再闹。老六小心翼翼地说:“四哥…那边不会有事吧?”


    老大安慰他:“没事,别多想。”


    匆匆散了,回到酒店,老二依旧到我房间休息。老二今天喝的有点多,脸红彤彤一片。洗了澡躺在床上老二说:“老大才结婚几年啊,孩子都那么大了。”


    我点燃一支烟靠着床头:“是啊。”


    “你喜欢小孩吗?”


    “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支烟抽尽后,老二叹气:“要是咱俩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随手再点燃一支烟,看着屡屡青丝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片片光晕。


    老二突然说:“宝宝,我们出国吧!”


    我问:“为什么?”


    “我们出国结婚吧!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家,领养自己的孩子,有我们自己真正的家庭。”


    我看着老二认真的表情,笑了笑没说话,将手搭在他脖子上,手指头轻轻扒拉着他的耳朵。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出国,结婚,孩子,对于我俩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遥不可及。我何尝没幻想过,幻想过我们能够堂堂正正走在街头,堂堂正正牵着手散步,堂堂正正组建属于我们的家庭。老二看我沉默不语,呵呵笑了:“行啦,别想了,是不是又多想了?”


    我说:“没有。”


    老二坐起来,将我手里的烟掐掉:“操,好不容易都戒掉,现在你丫别勾引我吸,看你吸烟我也馋了!掐掉,谁也不抽了。”


    晚上紧紧抱着老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这么安静,我知道,他也没有睡着。老四的婚礼就这么结束了,第二天早上起床,在酒店告别老四,匆匆赶往机场。在候车厅要登飞机前,老大拍拍我和老二的肩膀说:“你俩好好的。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看好你俩的事,现在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跟你俩说什么了。得啦!反正你俩既然选择了,就好好一起生活,我知道你俩选的这条路难走,以后有什么要帮忙一定找我,祝你俩幸福吧!”


    第一次听老大说支持我和老二的话,我心里挺感动,跟老大抱了抱匆匆上了飞机。大铁鸟展着翅膀呼呼飞升,我看着窗外的世界越来越小,我越飞越高,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梦,梦里我长了翅膀,一直冲天上飞,飞到后来累的精疲累尽,都忘了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向上。我转头看老二,他眼睛闭着,头靠着座椅背,窗外的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着他的侧脸,安静祥和。


    回到哈尔滨后,继续着以往的生活,我和老二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年龄大了,各种压力也越来越大。有一次给老四打电话,问他现在还好吧,他说他挺好的,我又问你爱人也还好吧,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好不好,爱情这玩意儿,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寒暄一阵,挂了电话后,我看着桌上的花草愣神,对于老四来说,他不缺钱,不缺社会地位,可是他却缺爱情。想想我和老二,为了房子省吃俭用,早起晚睡辛苦工作,但是好歹我们还有幸福,不是吗?这么想来,或许我已经够幸运了。晚上下班后,回家买了排骨,熬了整整一锅的汤。老二到家后吸着鼻子说:“真香!”饱饱吃了饭后,我俩依旧腻歪在沙发上看电视。


    晚上洗澡,我突然想跟老二一起洗,话说自从毕业后,我俩就没一起洗过。厚脸皮地挤进卫生间跟老二抢淋浴,这小子呵呵看着我乐,我问他笑啥,他说:“我想起以前念书时候的一个事儿。”


    “什么事?”


    “我记得有一次你跟我去学校澡堂洗澡,你洗着洗着下面就翘了起来。”


    我听了立刻否认:“扯JB淡!哪有!”


    老二继续哈哈笑着:“别耍赖,有就是有,这我还能瞎扯啊!”


    我当然是继续否认。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刚上大一时候,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年。这么丢人的事,没想到还是被这小子看到了,我以为我一直背对着他没被发现,原来这小子早知道啊! 


    老二继续挑逗:“就跟现在一样。”


    我低头看时,自己的小兄弟已经不争气地抬起了头。被老二取笑,我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冲着老二的J~J就抓上去,老二哈哈笑着躲到一边。


    这天晚上我们在卫生间做到沙发,后来还是回到了床上。其实我有点不太习惯这么奔放,老二倒是无所谓,他要是有性趣了,在阳台上做他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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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我们的生活继续,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在这种生活中待久了,感觉自己的生命仿佛就这么悄悄流逝,我们终会慢慢苍老直至消失。当然,如果一直有老二陪,这种生活我也愿意。有一天晚上我在网上看到关于西藏的事,那时候有很多背包者都在骑行川藏线,我看了心里蠢蠢欲动,虽然我知道让我跟老二抽出这么长时间去干这么疯狂的事不太可能,但是我还是对西藏的美景垂涎不止。虽然我们不能骑行川藏线,但是我们可以飞过去旅行,在那么圣洁的地方,离天空那么近,真想去呼吸呼吸高原的空气。我跟老二说了这个想法,老二说:“没问题啊,我也很想去,等咱们买了房子以后就去!”所以我跟老二更加努力存钱。


    老二在国企干了这几年,升了个小小的项目经理。对于国企来说,一个没有任何后门的人仅靠一己之力能坐上这个位置,已经很不错了。我所在的公司近几年效益也还不错,我的工作还算轻松,待遇也涨了不少。所以我和老二开始计划买房的事情,老二是希望买个大房子,他想着以后双方父母老了可以接来一起生活,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今后每月的还款压力就会比较大。我的意思是先买一间小一些的房子,毕竟我们现在还年轻,等过几年我们有了厚实的经济基础再换大房子,到时候再接双方父母来生活,我们经济压力也相对较小,也能更好照顾他们。后来我俩商量的好久,决定暂时先买一个小户型的房子。那时候哈尔滨的房价已经开始疯涨,我和老二经常是上个月看过的房子,这个月再打电话问的时候,那边已经涨价不少。所以在买房这件事上,我俩更着急了。


    一天我正在公司上班,接到远房亲戚的电话,原来是他家孩子要到哈尔滨读书,他知道我在这边,想请我周末去帮忙报道,让我以后多多照顾他家孩子。很爽快的答应下来,然后晚上回去跟老二说了这事,老二有些失望:“我本来计划这周跟你一起去看看房子,咱们也该马上定下来了,不能总是这么租房住吧。”


    我安慰他:“这事也不急,下周去看也行,慢慢来呗。”


    老二说:“那我明天去看看吧,上次看的那个就挺合适,完事咱俩再商量商量,这周末签了合同算了。”


    我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说:“你自己决定就行。”


    老二说:“没自己的家总是感觉不踏实。”


    我们看好的房子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居室,五十多平米,南向现房有简单的装修,价格也在我和老二的预期之内,而且小区环境还不错,基础设施也基本完善。唯一的缺点是有点小,老二说反正以后要换大房子,现在小就小点,总比没有强,现在租房子的钱都够还贷款的了。我俩定下来后,老二就去办理单身证明什么的各种手续。周六又忙了一天,周日他早早地出门了。我早上起床简单收拾收拾就去车站接小弟,他今天开学报道,远房亲戚托付了我让我多多帮忙,我答应了就不能怠慢。


    到学校办理各种手续,然后分到宿舍整理被褥,累的满头大汗。中午带他简单吃了些东西,下午去买了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总算是安顿完事,虽说是远房亲戚,不过毕竟这么远过来,还是比较亲切。这个小弟嘴也比较甜,一口一个哥,叫的我都感觉自己是个超级英雄似的,办事都往前面冲,呃…话说混社会这么些年,被一个小屁孩给拍马屁拍的晕晕乎乎,自己真是够笨了。


    收拾完事后,正坐在他们宿舍休息,老二给我打来电话,这小子电话里很兴奋,问我:“你猜怎么着?”


    都不用猜,肯定是能签合同了呗!我问他:“房子到手了吗?”


    老二:“签完合同了,明天交完钱办了手续房子就是我们的了。”


    听着电话里老二乐呵呵的声音,我的心情也愉悦起来。老二要晚上去好好吃顿大餐庆祝庆祝,我想着这个小弟刚来哈尔滨,把他一个人丢在宿舍于心不忍,也没多想就把他也带上了。


    老二在一家餐厅订了桌子,我带着小弟往那边赶,路上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属于这个城市,以后在这里有了自己真正的家,想到这些,脸上不由地有了微笑。


    小弟问我:“哥,你买房子了吗?”


    “是啊,今天刚签合同。”


    “哥真厉害,能在这里买得起房子。”


    我听了笑了笑没说话,这小孩拍我马屁都一整天了,还在拍。


    到了地方,老二早早地在那边等了,领着小弟进去坐下,老二招呼服务员上菜。小弟看了看就我们三个人,问我:“嫂子怎么没到?”


    我这才想起以前跟家里人说过在这边有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所以家人也不再催我结婚,只是有时候会说想让我带媳妇回家看看。看来老家的亲戚也都知道了这事。今天买房子这么大的事,自然我所说的“她”应该在现场。我心里有些责备自己,一时高兴也没想太多,就带了小弟过来。


    我笑呵呵地说:“她今天有事忙,就不过来了。”


    我又给他介绍老二:“买房子的事,都是我这个朋友帮的忙,是我大学同学。”


    小弟笑着说:“大哥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了,这么大的事都能帮到你。”


    我笑着说:“那是那是。”偷偷看老二时候,他脸上并没有不愉快的表情,他一边喝着茶一边说:“哪里哪里。”


    老二问:“这是你小弟吧?刚来这里读书?”


    我说:“嗯,今天刚报名完事。”


    老二又说:“好好读书,别跟我那会儿似的,整天除了睡觉就知道玩。”


    小弟说:“有我哥做榜样,我以后也不能太差,给他丢人。”


    这顿饭吃的挺压抑,虽然有说有笑,可我看着小弟的表情,再看看老二,感觉自己真是愚蠢,怎么会带小弟过来。


    晚上吃完饭,跟老二在饭店门口拜拜,叫了车送小弟回学校,路上这小家伙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他问我房子买在哪个区了?我说以后等你熟悉了环境再告诉你,他又问什么时候带他见见嫂子?我说等下次有时间再说,他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以后,打开门房子里没开灯,脱了鞋走进卧室,老二已经上床睡了。以前我没跟老二说过家人催我结婚的事,更没告诉他我对家人撒的谎。虽然今天老二在饭桌上没有表现出不快,而且很配合我继续撒谎,可是我还是担心老二心里会不高兴。


    简单洗了洗脸爬上床,从背后轻轻抱紧老二,他哼了哼:“回来了啊?”


    “嗯。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今天忙了一整天,有点累了。”


    我摸着老二的肚子说:“刚才吃饭你没生气吧?”


    老二:“生气什么?”


    我顿了顿:“没什么。”


    老二翻过身来看着我:“行啦,我不生气。我就是想,我们这么瞒着家里人,还能瞒多久?”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


    老二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也跟着我叹气:“没事,我们慢慢来吧。”


    我靠近老二,跟他躺在一个枕头上,看着昏暗的窗帘发呆。我和他一直在逃避,我对家人撒谎说在哈尔滨有女朋友,他们现在也不太担心我,只是有时候会催我结婚。我知道老二的家人也在催他,上次他在阳台上接电话的时候,还是被我听到了,他的压力不比我小。如果我们向家里出柜,结局变数太多,我俩都还没有勇气这么做。可是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各种压力也越来越大,不可能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了,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


    我躺在老二身边,呼吸着他身体特有的味道,这么些年以来,只有他在身边才能让我安心,假如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生活。


    老二握着我的手说:“别想太多了,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我自己也不确定:“应该会有吧!”


    老二:“得啦,别想这些了。明天跟我去看房子怎么样?”


    我说:“好吧,那我明天得请假。”


    “不急,明天早上打电话请半天假就行。看看我们的家以后要怎么布置。”


    聊到房子,话题就轻松了许多。我和老二躺在床上开始想象,应该怎么怎么布置我们的新家,他想要在厨房定制一个酒柜,我想要在阳台做一个花架,我们想要在卧室买一个大大的床,后来老二说买来的家具太过死板,不如找人来做,价钱也不差多少,最主要的是我们可以自己画图纸让师傅来加工。想想这个主意似乎不错,我们可以自己来设计自己的家,独一无二。这天晚上我们俩人聊着未来的种种美好,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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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买了房子后,我和老二每天聊的话题都离不开它,虽然小了点,可是我们都很用心,我们想着趁天气变冷之前将房子装修好,这样冬天就可以入住了。我们每天下班吃完饭后都会去房子那边瞅瞅,有时候在那边敲敲打打折腾到很晚才回家。看着曾经空空荡荡的房子一日日丰满起来,我们的家渐渐有了模样。有时候干活累了,我会和老二躺在光溜溜的木板上,看着屋顶的吊灯发呆,这种感觉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未来怎么样,我们不敢去想,只要现在幸福就好。


    眼看着房子就完工了,我和老二几乎要累倒。不过看着我们的成果,心里还是满满的欣喜。


    这个周末老二在房子收拾,我准备去订做屋里的窗帘等布艺,这个活比较繁琐,跟老二量完尺寸后,再讨论一下房间配色等事情,我就往市场去了,一个人在市场逛来逛去,总算看上一家不错的店,进去选好布料,跟店主讲清楚样式,付了押金后,从门口出来。这时看见一个人影很是熟悉,我愣在那里正想着呢,似乎她也看见了我,然后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单德鹏?”


    我说:“啊,是我,你是?”这个人这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她脸上有点疲倦,冲我笑了笑说:“是我,乐乐。”


    记忆里的的人影跳了出来,对啊,确实是她,乐乐,老二的高中同学,从前追过老二几年,后来她跟别的男人谈恋爱,老二还伤心了几天。


    我有些惊讶:“真巧啊,你怎么在这边?”


    她说:“我在这边开了家店,自己做点小生意。”


    “在市场啊?”


    “是啊,做布艺。”


    我说嘛,能在这里遇到她,都好多年没见过了,想想自从我大四时候见过,现在有多少年没见了。


    她招呼我:“去我店里坐坐?”


    我想着也算是个熟人,进去聊聊天也好。走进她的店,还算整洁,只是地方有点小。我问她:“生意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一般吧,刚开的店,做起来也慢,客人也很少。”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太好。这时门口刚好来了她的货,她直接出去就要扛回来,我忙出去帮忙,将几大包布扛回店里,我这个大男人都有点吃不消。乐乐也擦着汗,给我倒了一杯水:“谢谢你啊。”


    我一边喝水一边问她:“这么重的活,你平时就自己干啊?”


    “是啊,不自己干还能怎么样?”


    “你爱人呢?”


    乐乐疲倦的嘴角无奈笑了笑:“离婚了。”


    我听了不知怎么安慰她:“哦…那你自己挺辛苦。”


    她说:“也没什么,自己养活自己挺好。要怪也怪自己当初嫁错了人。”


    我跟她寒暄了一会儿,看她的样子,比同龄人要苍老一些,女人的脸老的快,再加上她的遭遇,她显得更加沧桑,我有点同情她。心里想了想,返回那家店跟老板说我窗帘不做了,老板很不高兴,押金给我退了一半。我到乐乐店里,给她说了尺寸样式,她有些吃惊,但还是很高兴地接了我的活,走的时候她非要送我到门口,我告诉她回去看店,别送了,她说没事,一天也没几个人会去。


    回去的路上感慨颇多,这些年来,有的人过的光鲜,有的人过的难堪,有人幸福甜蜜,有人伤心难过。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回到新房,老二还在厨房整理他的酒柜,他正在将透明的漆轻轻刷在光洁的木头上,表情认真。我心里想着要不要把乐乐的事告诉他,后来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毕竟乐乐是老二曾经的同学,俩人也发生过一些事情,还是跟他说了比较合适,免得日后提起来,让他觉得我小气。


    我假装很随意地收拾着阳台上的花,然后说:“我刚才见到乐乐了。”


    老二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他问我:“那个乐乐?”


    “就是你以前的高中同学。”


    “哦,她怎么回哈尔滨了,不是嫁到外地了吗?”


    我顿了顿说:“离婚了。”


    老二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说:“离婚了?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我也是在市场碰巧遇到。”


    老二像在想着什么:“哦。”然后他继续刷他的酒柜。


    我接着说:“她现在好像不太好,在市场自己开了店,做一些布艺。”


    老二边刷边说:“早就知道她跟的那个男人就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听了老二的话,感觉他似乎有点生气。我回头看了看他,他依旧蹲在地上整理酒柜。我没有说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广场,有一群孩子在疯跑。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把咱们的窗帘给她做了。”


    “行,过段时间我去拿。”


    我说:“好。”


    突然觉得自己多嘴,我回到卧室躺在光溜溜的木板床上发呆。厨房那边老二拍拍手说:“总算做完了,累的老子腰疼。”然后他喊我:“宝宝,你出来看看我做的怎么样!”


    我躺着没有动:“挺好的,刚才看见了。”


    老二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调戏我:“怎么了,躺在床板上等我上啊?”


    我笑了笑说:“来啊。”


    老二呵呵笑了:“晚上收拾你!”


    我觉得还是我多虑了,和老二在一起这么些年,我怎么还胡思乱想。老二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喊我:“走吧宝宝,去吃午饭吧,我肚子都叫了。”


    从床上爬起来,跟老二去吃饭,这小子吃了满满两屉蒸饺还不够,后来又喝了疙瘩汤,才满意地揉着肚子。回去的路上我说你再这么吃,肚子就要胖成球了,到时候我就不要你了。老二嘿嘿笑着说:“那可不管,反正你把我糟蹋成这样,你要不要我都赖着不走。”看着老二的笑脸,我想着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走,就算你要走,我也会把你拉回来。


    下午接着在新房里忙,忙到晚上,回到租住的地方,怎个人都跟散了架似的浑身难受。匆匆洗了澡,躺在床上就睡了。


    过了两周后,收到乐乐的电话,她告诉我窗帘做好了让我去拿。我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老二电话,让他亲自去取,老二说行,下班后他去取,然后我也没再多想。晚上回家做了满桌子的菜,看看表老二也该回来了,给他打电话时候,他刚好推门进来,看起来心情似乎不怎么样。


    我问他:“见着乐乐了?”


    “嗯。”


    我没再说什么,将米饭盛好:“过来吃饭吧。”


    老二坐下来低着头吃饭一句不吭。吃完饭后,他伸了个懒腰:“去睡了。”


    我看看时间,这个时候他一般都是看电视或者打游戏,再说刚吃完饭怎么就去睡?我看他心情不好就没说啥。在厨房收拾好后,回到卧室,老二看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见到乐乐,感觉她变化挺大。”


    “人总是在变。”


    老二眼睛盯着屋顶,完全处于放空的状态:“要是当初我没让她跟着那个男人走,她现在会不会过的好一点?”


    我笑了笑,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老二好像意识到自己放空说的话不妥,然后他回头看看我,笑了笑说:“我就随口说说。”


    晚上躺在床上,我一直睁着眼睛,我有点担心,担心老二以后会不会跟乐乐发生什么?这事要是搁在以前,我可能不会多想,可是现在却不由自主地去想。第二天上午躺在床上补觉,老二说了声他去新房那边忙就走了,我躺在床上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揉了揉发痛的脑袋,看看手机,没有老二电话打来。自己起床洗脸刷牙,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过才一夜没休息好,却已经满脸憔悴的模样。收拾好后下楼买点东西吃,本来想给老二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吃饭,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台一个台换过去,感觉无聊透了。后来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的声音,就这么躺了一下午,手机依然完全没响。我感觉屋子里空气闷热难受,虽然已是秋季,可是我却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拿出手机看看,傍晚六点钟了,老二依旧没有打电话来。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在门口打了车往新房那边驶去。到了小区门口,我才发现没带钱,感觉自己的脸立刻变得通红通红,赶紧给老二打电话让他下来付账,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老二穿着光鲜,整整齐齐地走过来,我记得他走的时候是随便穿了件衣服就出去了啊,怎么现在西装革履?老二笑呵呵地给司机付账后,司机嘟囔着满脸不高兴地走了,我没有心情给司机道歉,愣在一旁看着老二。


    老二看着我笑了:“走啊,看着我干什么,没见过我这么帅吗?”


    我没说什么,跟着老二往新房走,一路上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想着是不是老二跟乐乐去约会了?是不是他俩感情复燃了?是不是……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自己胸口堵的难受。


    到了家门口,打开门进去。眼前亮晶晶一片光,满屋子点燃了彩色蜡烛,在厨房、在卧室、在阳台,如星光点点。我再一次傻愣在门口,老二关上门从我后背紧紧抱住我,嘴唇在我耳朵上摩挲:“宝宝,生日快乐,这是我们在新家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内心五味陈杂,刚才的担心难过和现在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缓不过神来。我回头看老二,他笑的甜蜜。看着这小子贱贱的表情,我心里有种失而复得感觉。妈的!害老子担心,狠狠吻着他的嘴,将他按在门上,深深地强吻。这个吻里有太多的感情,我吻了他很久很久都感觉不够。我想让他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爱他,我不能离开他独自生活。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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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这是我和老二第一次在我们的新家发生关系,爱疯了。


    平息后,紧紧拥抱在一起。吻着老二的头发,幸福踏实。躺了很久很久,老二摸着我的背轻声说:“宝宝,松一松手,我去洗个澡。”


    我依旧抱着他:“别洗了。”


    “浑身汗臭味。”


    “没事,我喜欢。”


    老二将头抵在我额头上,一只手摩挲着我的脑袋:“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没什么。”


    又躺了好一会儿,我爬起来,看着老二的脸,昏暗的灯光下,老二的脸有些模糊,可是每一个轮廓我都那么熟悉。


    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老二嘴角上扬。老二坐起来说:“宝宝,咱俩拜天地吧!”


    我一下子没明白老二的意思:“什么?”


    老二接着说:“让老天来给我们作证,我们拜了天地,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拜天地,古老的方式。


    我们那么渴望结婚,渴望能够得到社会的认同,但是我们心里又很清楚,在中国我们永远只能算做同居者,我们没有红色的结婚证,不会得到法律的认可。老二看着我,他表情认真:“古时候的人们不就是拜过天地以后就是正式结婚了吗?我们也来拜天地!”


    这天深夜的仪式,在我脑子里深深的刻了痕迹。我们对着苍天,对着月亮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过了这个生日,我三十二岁,三十二岁这天,我和老二像孩子一样执着地用我们的方式,宣告着我们的爱情,可是在头碰着地面的那一刻,我突然很难过,难过的让我几欲落泪,看看这窗外的世界,这么多的光亮,这么宽广,却容不下我们简简单单的爱情。


    这天晚上我们抱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跟老二告别后,我就去上班,到了单位,将桌面收拾了一遍,看了看今天的工作安排,正要准备开始工作,电话响了,拿起来看是哥哥的电话号码。这么早,大哥有什么事吗?


    我接起电话:“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伯母的声音,我听到她的声音在打颤:“得鹏,伯母问你个事,你得老老实实跟我说。”


    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紧了紧:“嗯,你说。”


    伯母问:“你是不是没女朋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伯母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伯母吸了口气接着问:“你这些年跟…跟男人在一起?”


    我沉默了,没有说话。


    电话里伯母开始哭泣:“为什么,老单家这是怎么了啊……”


    我握着电话一动不动,心里一直担心的那把刀终于斩了下了。


    哥哥接过电话:“小弟,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问他:“谁?”


    哥哥:“老家的亲戚,他说他家的孩子亲眼看到的,是不是?”


    我突然想到在哈尔滨读书的小弟,想起上次带他跟老二去吃饭,想到这些我一下子明白了。我无力再说什么。


    电话里哥哥说:“现在别说这个了,他们今天大早上来咱家闹了。”


    “闹什么?他们凭什么闹啊?”


    “这些你先别管了。以后再说。”


    电话那头哥哥匆匆挂了电话,我的心却提了起来。这么多年都平平安安,他们现在又去家闹事了,家里只有大哥一个,伯父老了,伯母刚才哭的那么伤心,家里还有小外甥和嫂子,我实在待不住了。自从早些年父亲的事以后,我们这一支的单家就受到整个家族的排挤,现在他们又寻得由头开始闹,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我实在待不住了,想到家人正在受委屈,我只想立刻回去,我的事由我来承担。


    跟老板请假,匆匆给老二打电话,没有告诉他原因,我只是说伯母身体不舒服,我回去看看。老二听了让我别急,回去有事给他打电话。我也顾不得太多直接买了机票就走了。


    到了市里,坐客车到村边的公路,沿着弯曲的小路,经过村头的枯井,一路疾步,到家已是傍晚时候,院子里凌乱不堪。推门进去,伯父伯母低着头坐在凳子上,他们的背影那么苍凉。我叫了声伯父伯母,他们抬起头看我一眼,伯父站起来,他走过来看着我,使劲打了我一巴掌,然后他抱着我就哭了。伯父老了,他的身体变得又瘦又小,我听着他喉咙里的呜咽声,整颗心都碎了。伯母也抱着我哭,我抱着他俩心里难过不已。


    鼻子浓重呼吸困难,我问:“大哥呢?”


    “在隔壁屋里。”


    出去打开隔壁屋子的门,嫂子正在里屋给大哥包扎头上的伤口,小侄子的眼睛里充满恐惧,我仿佛突然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我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嫂子抬起头看到我,忙擦了擦脸:“德鹏回来了?”


    我咬着牙问:“怎么伤的?”


    大哥抬起头,他的眼里满是血丝:“我没事。”


    嫂子看我到家,忙领着小侄子去厨房做饭,只留我和大哥在屋里。大哥坐在床上看着我:“德鹏,你…你怎么会这样?”


    我深呼吸,没有说话。我和大哥就这么坐着,沉默无语。


    晚上吃饭时候,一家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的难受。过了许久,伯父叹气:“老单家啊……”


    我回家的事家族的人很快都知道了,又来我家吵闹,最后吵闹的结果是要迁祖坟,将这一支单家的祖坟单独迁出去,伯父的手一直再抖。我将打伤大哥的亲戚告上了法庭,反正也没什么亲戚感情可言,那就彻彻底底闹掰吧!因为我在家里要待很久解决这些事情,给老板打电话请长假,看我平时工作勤谨,老板也准了。老二也打电话来问出了什么事,要不要他过来?我说不用。其他什么也没告诉他,只是说我可能要待很久才回去。


    出柜后,我们家里每个人都沉默着。在这个小村子里,我的事就像空气一样传播,人们都再说:杀人犯的种能好吗?我听了也不想再去打架,太累了。伯父伯母的身体愈发差了,我看到他们苍老的眼睛里时常带着泪光,心一阵一阵的疼。迁祖坟那天,伯父跪在地上说自己不孝,哥哥哭了,我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周围看热闹的人就那么看着我们的悲伤。


    我有时候再想,我活着是不是就是家人的累赘啊?我不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却还要他们忍受别人的嘲笑。


    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以后,我要回哈尔滨了,伯父伯母经过这些天的折腾,身体变得更差了。我走的时候,伯母还是来村口送我了,她目光有些呆滞,看着我一步一步离开,都走出很远很远了,我回头看时候,她还在那里,一直站在那里,我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摔打。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不正常结婚生子,而是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伯父伯母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等着我和哥哥都成人,还供我念了研究生,我一直都是他们的骄傲,可是现在突然变成别人耻笑的对象,伯父伯母的心,伤透了吧!


    我回到哈尔滨,家里的事情没有跟老二说,我不想他再为我背上包袱,他自己的包袱已经够重了。


    回到哈尔滨的日子,我总是沉默着,有时候看着电视,就想到家里的伯父伯母,大哥大嫂,想到他们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下生活,我的心就又开始难过。老二也看出我有心事,他也会问我怎么了,我只是告诉他担心老人的身体。


    2011年1月底,农历新年前,哥哥打来电话,他说让我回家一趟,有事。我突然觉得整个人很紧张,着急买了票回家,进门得到的却是噩耗,伯母走了,急性脑溢血,还没来得及送医院。


    这么些年,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苦楚,总以为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现实是一切都没有变好。跪倒在门口,感觉整个天黑了。


    二十几岁的时候,有伤心事,忍着,忍不住了就哭出来。如今三十多岁,难过的事,忍着,忍不住了,咬紧牙扛。


    伯母出殡那天,天气冰冷,哥哥才三十四岁,一夜间就有了一层白发。那天的鼓匠吹吹打打,一直在我脑子里响啊响,路过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仿佛伯母就在那里,她就是那里。


    伯母走了,伯父更加苍老。哥哥在镇上的工作辞了,嫂子一个人养着家,有一次我看见嫂子在厨房偷偷哭。我把随身银行卡里的两万元取了出来悄悄放进了家里的衣柜。伯母走了,这个家变得空荡荡。哥哥晚上喝多了,他说小弟啊,咱妈没了,然后他眼睛通红将自己埋在臂弯里,后背一阵痉挛。喝多时候,大哥会逼我回家,老实巴交的大哥说脏话,他说你他妈给老子好好回家待着行不行!回家娶个媳妇,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看着大哥悲伤的脸,我难受极了。


    伯母走了,伯父的话更少了。他白天坐在院子里看天,一看就是整整一上午,我怕他冻着,给他拿被子包好,他不理我不说话。只有小侄子跑到他面前时候,他才伸出手去摸侄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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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再次回到哈尔滨,我的整个精神状态很不好,晚上闭上眼都是伯母的脸,深邃苦难的眼睛。我很内疚,我觉得伯母就是因为我才离开人世。那段时间我很害怕接电话,更害怕听到哥哥的声音,我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我知道,伯父的身体状况也很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他们。头痛的毛病又开始发作,有时候疼痛难忍,我总是幻听到人们的声音,他们在嘲笑:老单家出不了好种!


    老二在家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我身边给我按摩头部,有时候我像孩子一样抱着他不撒手,他也就像哄孩子一样摸我的后背。我不知道我们还能爱多久,我真的好累好累。哈尔滨短暂的夏天终于来了,我们的小家整天都会沐浴在阳光中,我时常会坐在沙发上,将窗户完全打开,任由风卷着窗帘吹进来,这种感觉让我感到温暖,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就这样我吹了整整一个夏季的风。


    老二后来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家的事情,他心疼的抱着我很久,然后我们俩都低着头沉默。爱情对于老四来说是奢侈品,对于我和老二来说,又何尝不是?又过了一年,三十三岁,压力让我们喘不过气来。一次在同事的聚会上,很巧遇到一个老二的同事,他正在给别人讲他们单位的趣事,他说:“我们单位啊,有个叫XX的同事,平时人也不错,工作也认真,眼看着就要升部门经理了,却被人举报生活不检点,真是可惜,现在单位人人都看他笑话。其实我们在办公室相处这么久,都不相信有这事,没想到他竟然是同性恋!”他口里的XX,就是老二。


    我在人群外听到这些话,短暂的吃惊后,苦笑了一下。这些事老二从没跟我提起过。我在老家受过的委屈没有告诉他,伯母的离世哥哥的怨恨,我没有跟他说过,我怕他替我难过,他在单位受到的委屈难过,也没有告诉我,他到家后总是微笑着,他也不想我背负他的重担。我们就这么各自藏起压抑,保护着对方。我们这么小心翼翼彼此保护着对方,维护着我们的爱情。


    有一天晚上,我和老二依偎在一起看电视,里面突然出现西藏苍茫的雪山,深邃的蓝天,还有渡人苦难的转经轮。我心里的那份渴望又开始发酵,我跟老二说:“咱们去西藏吧!”


    老二说:“好啊,你要是想去,那咱们收拾收拾立马辞职去西藏。”


    当时正是深冬,我看着窗外路灯下遍地的白雪有些遗憾:“可惜夏天过去了。”


    老二安慰我:“没事,那我们可以等夏天。”


    我看着老二温柔的眼睛,笑了。老二的眼里有些湿润:“很久没见你开心了。”


    自己想了想,似乎确实很久没有开心过。


    我们的心思互相藏来藏去,到头来还是互相担心,我紧紧抱住老二,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味道,这些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如果有一天非要戒掉这些习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生活。


    老二终于辞职了,他那天晚上回到家,很轻松的告诉我他辞职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说只要你好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老二摸摸我的脸,没有说话。老二辞职后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从前他总是很忙,有时候还要跟着领导去陪酒吃饭,往往夜里才能回家,现在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他,我觉得很好。那段时间老二也没有急着找工作,他通常上午在网上投投简历,下午有时候会去布艺市场帮乐乐的忙,他每次去之前都会给我打电话说一声,言外之意叫我不要担心。其实有时候我在想,他如果真的能和乐乐走在一起,也挺好,至少他今后的生活可以和普通人一样,有一个家,有一个孩子,有含饴戏孙的父母,他也不用再背着同志的石碑像我一样艰难生活。可想到要离开他,我的心却开始疼痛。


    过年时候曾回老家看了一次伯父,他神情呆滞,大哥说伯父有些老年痴呆,虽然伯父得了病,可是我常能听见他自己在嘴里嘟囔,他有时候在说,丫头,春天了,有时候在说,二娃别喝酒。丫头是伯母的小名,二娃是我父亲的乳名。只有小侄子出现在他面前,他才会笑起来。伯父忘记了很多事情,他看到我时候总会问我:你放学了?他还以为我在读书。大哥经历了这么多变故,还未四十岁的他已经满脸风霜。他有一次跟我说要搬离村子,他想要带着一家人去杭州打工,这个村子他待不下去了。我听了没有说话,心里自责难过,是我害了他们。


    哈尔滨的春天,清冷。好在哈尔滨的春天很短,春天一过去就会是烂漫的夏季,马上就会有和煦的暖风,明媚的阳光。老二找了一份私企的工作,他又开始忙碌,每晚都会加班到夜里才回家。到家后他很疲倦,洗洗澡倒头就睡。房子的贷款还了大半,马上就要还清了,我准备还清贷款以后就让他换一份轻松的工作。


    我和老二的生活继续,可是我心里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踏实。


    2012年5月份的一天,老二的母亲突然给我打电话,她说想跟我见一面。我当时正在上班,接到老二母亲的电话后心里一直不安。下班后直接去了约好的饭店,老二的母亲已经等在那里。


    老二的母亲,我们从前见过,有一年她去过我和老二租住的家里。她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着大方自然。我们坐下后,她脸上有些疲惫,笑了笑,问我:“你应该还认识我吧?”


    我说:“认识。”


    老人叹了口气:“这么唐突给你打电话,希望你别介意。你和我儿子的事情,其实我们老两口早就知道了,他爸早些年很生气,我一直让他忍着,我总以为你俩还年轻,等长几年就会明白你们这样在社会中根本直不起腰来生活,可没想到你俩一直坚持到现在,伯母也知道你们很难。”


    她自称伯母,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有些难受。


    老人接着说:“我们老俩口老了,你和XX也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岁数都不小。我们老俩口看着别人家儿孙热热闹闹,再看我们膝下也没有一个孙子,心里有时候挺难受。”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老人擦了擦眼镜:“哎,你别怪伯母自私,我也真心希望你俩过的都快乐,可是现在你们这样过的快乐吗?”


    想想我和老二,我们多久没开心的笑了,快乐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老人说:“如果你俩真的在意对方,那就分开吧,对你对他都好,别再这么执着,年轻人拿得起放得下,以后好好各自生活,好不好?”


    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她殷切的目光,那么像伯母,我感觉心里很难受,可如果真的要离开老二,我要怎么才能彻彻底底忘掉他?我咬着下嘴唇,一阵疼痛,我不知道怎么去回复老二的母亲。


    她等了许久,我没有回答。她叹了口气,转头看窗外的街灯,我看见她眼里滚落一串泪珠。伯母走了,伯父病着,我的家已经支离破碎了,老二的母亲这么大年纪,为了老二伤心落泪。我心里问自己,难道真的要坚持到老二也像我现在这么痛苦才罢休吗?至少他现在母亲健在,他还有机会去孝敬老人。


    我内心一直在纠结,最后做出决定的时候,我感到喉咙里一阵苦涩。我握了握老人的手,走出饭店。


    天全黑了,街灯都亮了。哈尔滨的夜寒冷难捱,我走在果戈理街,头痛欲裂。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街上像一只幽魂野鬼,我想到很多事情很多人,想到杨新坤的绝情、想到小马哥的善良、想到老二的笑脸、想到伯母的眼泪、想到大哥的沧桑。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要认真生活,我认真爱过,也真切的痛过,可到头来生活却是一团糟。想到即将要跟老二分离,心像刀割一样难受。我突然很后悔,后悔答应老二母亲,一路狂奔到饭店门口,店已经关门了,里面黑漆漆一片,我喘着气看着里面的黑暗,有一种绝望在胸口蔓延,它撕扯着我的内脏,一下又一下不停歇。


    深夜回到家里,老二坐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电视机里依旧播放着外面斑斓的世界。我轻轻坐在他旁边,就这么看着他熟睡,他的脸他的睫毛,他耳朵后面的疤痕,我都是这么熟悉,可我还是认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以后再也不能这么认真看着他了。我轻轻抱住老二,他从梦里惊醒,忙抓着我的胳膊:“你他妈去哪了?电话也关机,哪都找不到你!你去哪了?”


    我摸摸兜才发现电话早就不知道哪去了。我没有说话,伸出手摸他的头发,老二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紧的让我窒息。


    我和他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短了。曾经我们发誓相爱一生,我们也对着月老三俯三叩,这么多年的坚持,可最后,我们还是败给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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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如果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我,伯父伯母的晚年会不会健康幸福?如果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我,老二会不会娶妻生子?终于释然了。


    我瞒着老二去过一次布艺市场,再次见到乐乐的时候,她已经从上一段婚姻中走了出来,我看她过的挺自在,挺好。乐乐看我脸色不太好,她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没什么。”


    乐乐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看我:“听说…老二母亲找你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事老二知道,乐乐也知道。我环顾一周店里,比从前更加整齐明亮,墙上挂着一件外套,其实我进门就看到了,是老二的外套。


    我问乐乐:“你是真喜欢老二的吧?”


    她眼睛有些闪躲:“你说什么呢!我们…不可能,你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不会喜欢我的。”


    我摸着那些柔软的布料:“老二的母亲也找过你吧?”


    乐乐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说:“老二母亲说的对,老二需要有个爱他的女人,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这个我给不了,你却能给。”


    乐乐没有说话。


    我说:“其实我挺羡慕你,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可,我和老二这么些年,没有人打心眼里祝福过我俩。”


    乐乐叹气:“你别说了。”


    “老二是个简单的人,当年你结婚,他还闷闷不乐很久,他心里有你。”老二当年参加了乐乐的婚礼后,有一段时间心情很低落。


    乐乐停下手里的活,她认真看着我。


    我接着说:“如果我当年没有遇到老二,没有答应和老二一起走这条路,或许你和他现在才是真正的一对,人生总是充满了变数,是不是?”


    乐乐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轻轻拍拍这个女人的肩膀,我很嫉妒她:“好好爱他,老二或许更需要的是你,祝…祝你们幸福。”


    我一直知道乐乐喜欢老二。上次老二母亲找我的时候,已经告诉过我,她说老二现在这个样子,能有一个女人不计前嫌,依旧愿意跟他结婚很不容易,老二母亲所说的这个女人,就是乐乐。老二家里给他的压力很大,再加上我家的变故,让老二心里备受苦楚,那段时间我们都压抑着心思,可是明知道最后的那个结局,还是不忍心放手。


    老二后来去找乐乐,我都知道,可他没有再告诉我,他只是想让我们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平静度过。我们就像笼子里待宰杀的羔羊,等着一把刀落下。晚上的时候,我总是想抱着他睡,可是一想到以后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就强迫自己不要太依赖老二。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转身而已,可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了整个世界。


    哈尔滨的夏天又来了,今年它来的太快太快。


    老二要离开家了,我们一夜没睡。8月7日凌晨,老二躺在我的身后。


    他说:我要走了。


    他说:以后你要好好生活。


    他说:天热了别洗凉水澡,不然头痛会发作。


    他说:西藏…我们不能一起去了。


    他说:别难过,忘掉吧。


    他将衣服收拾在行李箱,将我们的牙刷整整齐齐摆好,将阳台上的窗帘打开,然后我听到他走到门口,静默了很久很久,门,终于关上了。我躺在床上没回头,咬着牙一声没吭。就在他关上门的一刹那,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你有没有过心痛的感觉?真正的那种疼痛,如果你有过,你的耳朵里真的会听到心碎裂的声音,“啪”一声,整个人都坍塌了。


    我哆嗦着爬起来,感觉自己浑身发抖,都告诫自己不要回头看,可还是没忍住。哆嗦着走到阳台向下看,清晨空旷的广场,老二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颤抖。


    我终于忍不住跌倒在阳台上,心被撕成碎片,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我和老二,弹指间十余年,时光里的情爱,灰飞烟灭。


    我不去公司,不知道白天黑夜,甚至不进食,我躺在床上,像一具死尸,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日期。半睡半醒间,好像听到有人敲门,是老二吗?我心里想着,怎么可能是他,幻觉吧!可是分明敲门声更响了,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开门,是李哲。门外的一阵风吹进来,我不住打着冷颤,虽然哈尔滨已是八月份的天气。李哲忙将我扶坐在沙发上,他眼里满是难过,我笑了笑,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李哲在厨房忙碌着,煮了大碗的面端过来,我看着里面的荷包蛋,想到以前和老二在一起时,他也爱吃荷包蛋,他总是狠狠咬一口然后嘴里呵着气。滚烫的荷包蛋在我面前,可我没有一点食欲。


    李哲叹气:“记不记得你以前和杨新坤的事?”


    我没有说话。


    李哲说:“当时你一晚上没回宿舍,第二天大早回到宿舍却睡了整整一天,我当时挺担心你,本来想着说什么话安慰你,没想到后来你却跟我说人总要活下去,跌倒了爬起来拍拍泥,没什么。”


    他接着说:“是不是你说过的话?现在你这么自暴自弃能解决什么问题,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所以你还得爬起来,好好生活,这就是生活啊!”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爬起来,命运每一次的捉弄总是让我遍体鳞伤,每一次爬起来后,我却总害怕下一次跌倒,因为我真的跌疼了,我很害怕。


    李哲将面端到我面前,这个好兄弟,总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在我身边,总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我伸出一只手。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他,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他拍拍我的胳膊,笑了。


    温暖的食物刺激着食道,让我觉得我还活着,我还需要食五谷杂粮,我还要面对生活。将一碗面吃下肚,身上才有了力气,自己又活了过来。听着李哲在厨房刷锅的声音,我突然想到他怎么这么快会知道我和老二的事?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和老二的事?”


    李哲在厨房冲刷的碗,水流声很大,他没有回答我。我走到厨房门口继续问他时,他才抬起头:“德鹏,老二要结婚了。”


    我有些发愣,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声音有些颤抖:“和谁?乐乐?”


    李哲没有说话,他将锅碗刷的干干净净,然后将厨房的地面拖干净。他见我依旧站在门口,他说:“你本就知道的。”


    是啊,我本来就知道,老二是要和乐乐结婚的。我听见自己问李哲:“什么时候?”


    “九月九日。”


    九月九日,长长久久。


    李哲这天陪了我整整一天,晚上时候他非要我跟他回学校教职工宿舍休息,我知道他怕我想不开,我笑着对他说:“没事,我还想看着老二结婚呢。”李哲拗不过我,他在门口叹口气说:“有事别一个人扛,想说话时候给我打电话。”我点点头。送走李哲,我跌坐在沙发上,天越来越黑了,这间小小的房子,为什么这么空旷。房间安静的难受,我打开电视机,里面欢快的声音传出来,这个世界上幸福的人那么多,不幸的人只能躲在角落里难过。


    九月九日,阵雨,南风。


    这天早上,我穿上了西装,对着镜子打了好几遍领带,可总是打不好。以前一直是老二帮我打,可现在他是别人的新郎,命运很可笑,是不是?李哲打电话给我:“你真的要去吗?”我说:“嗯。”


    老大在接到老二的请帖时就给我打过电话,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他最近很忙,他说他可能不能来哈尔滨参加老二的婚礼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学会说谎。


    老四老五老六也断断续续打来电话,他们劝我想开些,生活总该继续。


    穿好衣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呆滞。去卧室翻了很久,找到学生时候戴过的眼镜戴在耳朵上,头有点晕,这么多年没带眼镜,反而不习惯了。十点钟,李哲再次打来电话,他说:“那…我们走吧?”


    挂了电话,锁好门,深呼吸向前迈步。


    老二的婚礼在索菲亚旁的酒店举行,距离家半个小时的车程。在小区门口打了车,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索菲亚,司机一路飞驰。走到兆麟街时,我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喊了司机停下,落荒逃下车。我还是没有勇气去看老二的婚礼。


    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啊走,走到中央大街,想起当年我们一起在这里散步、打闹、享受街头的音乐,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一个人走在这条石块铺就的街道,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们都笑着,那么开心,我真的好羡慕他们。


    手机响了很多遍,最后自动关机。我在街头晃来晃去,直到霓虹闪烁。天黑了,老二要洞房了吧?曾经我们那么缠绵,可是现在他却要和别人上床了,他的眼眸,他的体温,他耳朵后的疤痕都要属于别人,曾经那个难看的疤痕,我一直不喜欢,可是现在我却这么还念。


    我突然很想知道跟女人做~爱是什么感觉,走到车站附近有名的街,彩色霓虹闪烁,妖娆艳丽。目光游离,走入一家发廊,立刻有人上来招呼。她肌肤很白,嘴唇亮红,细软的腰露出一大截。将兜里的钱全部拿出来放到桌上,她看了我一眼,笑的灿烂。走进一间昏暗的房间,她说大哥要不要喝点酒?我点点头,她拿了一瓶白酒给我,仰头喝了大半。以前老二难过时候总会喝酒,现在我也喝了,可为什么会更难过?


    头有点晕,躺在床上,她解开我的腰带,脱掉裤子,我的下体就这么暴露出来。她含着我的身体,温暖潮湿。翻身将她压倒在床上,她的胸赤~裸~裸在灯光下晃动。插入,抽离,我脑子里没有任何意识,唯有让我清醒的是下体神经末梢传来的阵阵快~感,最后射~精时,我听见自己喉咙里传来了呜咽声。


    再见了,这个世界,我来过。


    再见了,这个世界,我走了。 


[NextPage]


第三十三章


    大家好,我是楼主,文中的李哲。开贴的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叫《兄弟老二老三》,其实也没什么深意,“兄弟”是我,“老二”是老二,“老三”是老三,我这个兄弟只是一个旁观者。


    2012年9月9日,老二结婚那天,老三失踪了。那晚我给他打了好久的电话,刚开始打通了没人接,后来干脆再也打不通。我一直怕他出什么意外,因为他和老二分开以后情绪低落,我怕他会想不开。老二结婚那天,老三很倔,非要去婚礼现场,可是我们几个好朋友都希望他别去,谁都知道,如果老三出现在婚礼现场,不论是老二还是乐乐,还是双方的家长,都会很尴尬。拗不过老三,我只好答应陪着他去。那天上午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约好在索菲亚见,可是等到中午时候老三也没到,我以为他先进了饭店,进去问老六,他说没见到老三人。我再次给他打电话,就一直没有接通。


    老二结婚那天,我们这个朋友圈子没来几个人,倒不是大家跟老二感情不深,只是他和老三在一起这么多年,抛开他俩的性别不谈,我们都已经把他俩看做是一对模范情侣,可是最后他们还是迫于各种压力分开了。当年最反对他俩在一起的老大,也没有出席老二的婚礼,他说怕见着这俩个人他会闹心。老二的婚礼不算隆重,但他家的亲戚来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他们祝贺老二终于结婚了,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人却在此时独自难过。


    老三失踪后,我们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老二,一来是他刚结婚,既然决定开始新的生活,那就真心希望他别在纠缠于过去,这样不仅对他不好,对老三和乐乐也是不公平,二来老二的父母年事已高,他们也不希望老三失踪这件事影响儿子的生活,两位老人一再嘱托我们千万要找到老三,他们对老三没有恨或是讨厌等情感,他们只是觉得老三同老二一样,是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9月9日夜晚,我和老五老六几个人找了一夜,也没找到老三的人,后来天亮的时候,老六说还是报案吧,让警察帮忙找找,我们都怕老三一时糊涂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到了公安局,人家说像这种正常的成年人,有自主行动能力,即使现在报案了,也得48小时以后才能立案。警察的意思是让我们再找找。


    9月10日,教师节。我托同事帮我代课,又联系了老六几个人继续找老三,苦寻一天,一无所获。


    9月11日,警察立案。


    9月13日,终于有人说好像见过这么一个人,他说9日晚上那天在火车站附近见过。再后来我找到了老三最后出现过的那家发廊,那是处于所谓“红灯区”的一家店,进去之后香味有些刺鼻。老板知道我的来意后,将我推搡出店外,最终给他付了几百元,他才领我见了一个女人。女人告诉我那天晚上她接待了老三,老三跟她做~爱完事后就走了,我问她老三离开时候是几点,她笑着说:“谁能晓得哦!我卖自己又不是按时间算,你要是时间长我还可以给你便宜点,玩不玩?”我拒绝了她的好意。临走时候,那个妓~女说:“他真是个奇怪的人,来玩都沉着脸,做人嘛开心最好,下次见着他叫他开心点!”我点点头离开了。


    9月20日,警察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说有人在9月10日凌晨4点30分左右见过一个自杀者疑似老三,所谓的目击者说那天他早起锻炼身体,看到有个人神情落魄,虽然穿着一身西装可却浑身皱皱巴巴,他说那个人爬上了松花江铁路桥,走到桥中间时候犹豫了很久,目击者说他刚要喊的时候,那个人就翻过栅栏跳了下去,消失在滚滚的江水中。在警察的记录里,跳江自杀者身体较瘦弱,身高一米七左右,这与老三并不符合,而且随后的几个月松花江畔也并没有人发现浮尸。我不相信老三会这么残忍结束自己的生命。


    9月22日,还是没有任何关于老三的确切消息。老二从海南度蜜月回来,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说要答谢我这些年对他和老三的照顾。那天我去了他家后,一直怕自己说漏嘴,一滴酒也没敢沾,倒是老二喝了很多,最后他有些醉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老三…他还好吧?”旁边的乐乐听了,只是默默摸着老二的后背,这个不幸的女人同样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我没敢抬头看老二的眼睛,只是回答他:“挺好的,都挺好。”


    老二说:“那就好。”


    9月25日,警察那边又有了新情况,火车站有人说看到过老三,他说9日那天深夜,他在候车室等车时候,有个人穿着西装,拿着行李坐在了他的对面,那天候车室人不算多,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很显眼,他坐下后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低着头抽噎了很长时间。我问警察:“那有没有说最后去哪了?”


    警察说:“大概是杭州。”


    之后我又托了好多人,把自己能用到的社会关系都用到了,调取了那天火车站的录像,从晚上七点开始到深夜一点,整整六个小时的录像,完全没有老三的踪迹。况且那天按老三的身份证号码来查,也并没有找到关于他的乘车信息。


    后来我想到老三的家人,是不是老三回了老家?我要不要问问老三的家人?从学校陈旧的档案馆找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找到了有关老三信息的记录表,按着里面记录的家庭电话打了过去,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万一老三不在家里怎么办?万一老三家里人问起老三的事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去回答。电话那头有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我说:“是单得鹏家人吗?”


    那边回答:“单德鹏是哪个?不晓得。”


    挂了电话,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10月初,我突然想到老三从前跟我提起过想去西藏,忙将这个情况告诉警察,公安局说他们会尽快派人去查。可随后警察给我的反馈信息是整个9月并没有关于老三任何的出行记录。


    再后来,再也没有老三的任何消息,老三,就这么彻彻底底消失了。


    2013年7月,有好事之徒将老三的事不经意间透露给老二,那天我正在给学生上课,手机处于关机状态。老二突然就闯进了我的课堂,他也不顾学生们诧异的目光,他双手发抖抓着我:“老三…老三哪去了?”


    看着老二神情紧张,我只好喊了同事来帮我继续上课。带老二去学校的咖啡厅,从前我们念书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小书店。老二坐下来,眼睛盯着我问:“老三呢?你不是上次告诉我他很好吗?他人去哪了?”


    面对老二的问题,我只有叹气:“老二,别怪我们没告诉你,我们也都是希望你能和乐乐好好过日子。老三他…他失踪了。”


    老二一下子站起来,声音提的老高:“扯他妈淡!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失踪?”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正在看着我和老二。我示意老二坐下:“你先别着急听我说。老三去年9月份就失踪了,我们也报警找了很久,一直没有他的确切消息,有人说见到过一个人疑似老三,乘车回杭州了,也有人说…好像是从铁路桥跳了下去,不过都是疑似,警察也并没有确认那就是老三。”


    老二听了我的话,神情悲伤,这个从来都很坚强的男人,在咖啡厅开始呜咽不止。不去管周围突然安静的人群,我坐在老二旁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2013年8月,乐乐体检时候被告知已怀孕两月,老二的父母都高兴坏了,老二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2013年9月,老二突然说要沿着松花江岸走一走,我们劝说了他很久,他执意要去。老二的父母都很担心他,抹着眼泪不想他这么做。坚持到最后,还是乐乐握着老二的手说:“你去吧,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老二亲了亲乐乐的额头就告别了家人。刚开始几天我还跟着他,可后来因为学校开学上班,没能陪同他继续。我知道老二的想法,可是一年都过去了,就算老三当时是轻生跳下铁路桥,现在也早已尸骨无存了吧!


    2013年10月。老二沿着松花江岸搜索整整一个月无果回到家里,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差,双方的父母怕老二的情绪影响到乐乐安胎,就让乐乐暂时和老二分开一段时间,听说乐乐离开家那天哭了很久。


    2014年春节后,我爱人生产,乐乐跟我爱人在同一家医院。


    乐乐给老二生了个女孩,小家伙蛮有劲,哭鼻子的时候声音响亮,大家都说以后肯定是个开朗的姑娘。老二抱着孩子的时候,脸上终于笑了起来,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乐乐住院那几天,我经常能看到老二过来,他情绪很好,对乐乐照顾有加。我想着老二以后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了,也不辜负他父母这大半年来对他的担心,现在他总算是走出了阴影。


    2014年7月,老二突然提出想去西藏看看,当时我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人啊!老二还是没能真正放下。老二的家人对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老二依旧吻了吻乐乐的额头说:“没事,我去去就回来。”老二离开家两周时间,我几乎每天都会接到乐乐的电话,乐乐很担心老二,她想着每天都给老二打电话怕刺激到老二,所以我和她每人隔天给老二打电话,确认一下老二在西藏的状况,好知道他情绪好不好。


    2014年7月底,老二回到哈尔滨后,整个人的状态又变得很差,有时候脾气会突然爆发,我们都觉得他可能出了问题。老二家人想带老二去医院检查,老二破口大骂,他说:“你们才他妈都是病人!”后来想了个理由骗老二到了医院,医生诊断的结果是老二换上了精神分裂症。那天老二就进行了隔离治疗,老二的父母在医院门口站了很长时间。晚上乐乐给我打电话,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我听得出她的伤心,我知道,她对老二的爱从来都不比老三少。


    2014年10月,老二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很多,见到我们也会正常打招呼,他说起往事时候,像是在跟我们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说:“这都是命,再怎么折腾还是逃不脱这命,认了。”说起他的宝贝女儿,老二脸上的神情才愉悦起来,他会问我们:“乐乐好不好?孩子好不好?”我们告诉他一切安好,他才笑着说自己得马上好起来,回家好好照顾她们母女俩。


    2014年马上要过去了,老三真的人间蒸发一般,再无半点消息。松花江上的铁路桥也因为年限已久,封死停止了运行。


    2014年12月份,也就是前段时间,老二的病突然又发作,我当天接了他父母的电话立刻赶过去,当时老二已经明显开始发怒,砸了满地的东西,后来折腾了很久才将老二送到医院接受治疗,还好,问题不严重。现在他已经出院,情绪也很稳定,只是苦了乐乐,她明明很伤心,可是在老二面前还要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乐乐怕老二突然发病伤到孩子,就把孩子送到了双方父母家养,老二有时候也嘟囔着说想孩子,乐乐就会说:“你好好养病啊!养好病我们的孩子也就回家了。”老二听了会问乐乐:“真的?”乐乐笑着说:“真的!”然后她一转身就会流出眼泪。


    老二的孩子很聪明,比我家宝宝学话早,上周末我去老二父母家看望两位老人,老二的孩子见着我就乐呵呵笑,很可爱的小丫头。老人说孩子现在都开始学说话了,会叫妈妈,可还是不会喊爷爷和奶奶。我抱着老二孩子的时候,也不知是她嘴里想吃奶还是嫌我抱着不舒服,孩子发出了“baba”的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喊“爸爸”。老二的母亲哭了,我安慰着她,自己心里也有些难过。


    写了这么些天,我的故事也终于讲完了,有时仔细想一想,这个故事里所有人都是受害者,老二、老三、乐乐还有他们的家人,可是再仔细想一想,似乎谁都不是施暴者,那为什么所有人都会痛苦?


    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会想到我们曾经一起读书的时候,无忧无虑,老二老三整天笑嘻嘻,好像永远都有开心事,高兴的合不上嘴。可是现在物是人非,老三失踪,老二生病。有时候写到老二和老三感情的时候,我会替他们感到难过,心情特别压抑。


    老二和老三,我的两个好兄弟,我看着他们相爱相守,挣扎徘徊,到最后痛苦分离,也曾在2012年想写一写他们的故事,可最后提起笔来总是不敢去写他们的悲伤,这对我自己心理上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挑战。2014年马上要过去了,他们的故事也终于讲完了,我的心也释然了。老三说过,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下去,不管怎样跌倒受伤,生活总该继续。是的,生活还在继续。那就祝福各位网友,希望你们真正能够幸福、快乐、平安,祝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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